不能再拒绝了,张麒的耐心到此为止。林翎收下手表,讪笑道:“谢谢麒哥……”
周围的小弟们强压下不满和嫉妒,爆发出更热烈的惊叹和吹捧:
“哇!麒哥大气!”
“麒哥对兄弟真是没话说!”
“林子好福气啊!”
“又是林子……”
林翎紧紧攥着那块表,表壳坚硬的棱角硌着他的掌心,带来真实的疼痛,他脸上笑容灿烂,心底却一片冰寒。
在圣翡学院这片精心打造的温室里,阶级的鸿沟如同空气般无处不在,却又被镀金的校规和表面的礼仪巧妙地包裹着,显得不那么刺骨。这里终究披着一层柔软的面纱,对于簇拥在张麒身边的这群人而言,他们对张麒那份畏惧更像是少年人追逐危险偶像时特有的带着点刺激感的朦胧情绪。在自我催眠下,他们甚至真心实意地相信,自己与张麒之间存在着某种兄弟情谊。
权利和阶级两个词是血淋淋的,眼前这个被众人仰望的红发少年,拥有着轻易碾碎他整个人生的力量。所谓的规则和法律,在张麒眼中只是个笑话,而他林翎,连同身边这些自以为是的兄弟,在张麒眼里,从来都只是棋盘上任由摆布,随时可以抛弃的棋子。
在小说世界中,他手中的权力被无限放大,膨胀到恐怖的地步。
而林翎的恐惧,正源于此。作者寥寥数笔,可对林翎而言,是整整十三年旧城地狱里,每一分每一秒都在真实流淌的血泪。无数次在阴暗巷子里被拳打脚踢骨头断裂,爬行着在垃圾堆里翻找食物时被路人鄙夷唾弃,每一次伤口溃烂化脓时钻心的疼痛,尊严被反复踩进泥泞里,连呼吸都带着腐烂气息的苟延残喘……那些屈辱和绝望,深入骨髓的寒冷与饥饿,日复一日的煎熬,都是他亲身经历的。
所以这个世界,对他来说就是真实的。
“叮铃铃——!”
就在这时,刺耳而急促的上课预备铃骤然划破了教室里的喧嚣。
几乎在铃声落下的瞬间,教室前门被推开。
一个穿着圣翡学院校服的身影走了进来,他背着一个陈旧的书包,身形挺拔清瘦,脚步不疾不徐,与教室里刚刚浮夸喧嚣的氛围格格不入。夕阳的光线勾勒出他清晰而干净的侧脸轮廓,鼻梁高挺,嘴唇抿成一条平直的线,眼神沉静,像一泓深不见底的寒潭,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疏离和冷冽。
宋知寒。
真正的主角。
他的出现,让教室里瞬间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安静,刚才还围着张麒和林翎喧闹的人群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目光复杂地聚焦在这个突然闯入的少年身上。有人带着厌恶,有人带着审视,更有人下意识看向张麒,露出又有好戏看了的表情。
张麒原本随意地倚在窗边,在看清来人是谁后,身体微微挺直。他那双原本带着不耐烦的狭长眼眸微微眯起,里面的百无聊赖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尖锐的攻击性,如同锁定了猎物的猛兽。
这个时间点,宋知寒与张麒之间已势同水火。在张麒无声的默许甚至纵容下,越来越多的人都参与对宋知寒的排挤和霸凌,手段日渐恶劣,从暗处的窃窃私语升级为明面上的刁难和羞辱,甚至身体攻击。
而宋知寒本人,仿佛对周遭充满恶意的空气毫无所觉。他平静无波地扫过教室,没有在任何一张或熟悉或陌生的脸上停留哪怕一秒,径直走向自己位于教室第二排的座位。
那份视若无睹的平静,在张麒眼中,是比任何挑衅都更彻底的傲慢与轻蔑。
林翎几乎能听到张麒咬紧后槽牙的细微声响,无声的怒火正在飙升。
然而,就在这剑拔弩张的临界点,班主任踩着急促的脚步声进来了。
宋知寒如果长时间呆在教室,只会面临更多霸凌,所以他只在铃声落下的瞬间来教室,这样才能最大限度地利用老师的存在,迫使那些蠢蠢欲动的恶意不得不暂时收敛。
都是主角,宋知寒和张麒的待遇却截然不同,张麒永远高高在上,随心所欲,天生拥有令人羡慕的一切。而宋知寒却是从底层爬出来的,无论他多么天赋卓绝,努力刻苦,这个世界也不会让他好过一点点,他面临的永远都是打压欺凌,狂风骤雨,而其中大部分都来自张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