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很久,周玉衡用一种异常沙哑干涩的声音低声问道:“……他怎么样?”
“吃过药,睡着了。”姜牧星轻声回答,同样感到身心俱疲。
周玉衡又陷入了沉默,洁白如纱的月光流淌在他身上,将他挺拔的身影勾勒得愈发冰冷而孤寂,仿佛一座被遗忘在夜色中的雕像。那一刻,他身上那种属于学生会长的光环似乎被短暂地剥离了,显露出其下只作为他自己存在的周玉衡。
周玉衡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落在了姜牧星那只受伤的手上,用眼神无声询问。
姜牧星顺着他的视线看向自己受伤的手,这才后知后觉地感受到一阵阵闷痛传来。他扯了扯嘴角,解释道:“没找到钥匙……情况紧急,顾不上那么多,就直接把柜子砸开了。”
他应该去处理一下伤口,但极度的疲惫感拖住了他的四肢,他只是默默地垂着手。周玉衡看着他这副模样,也没有多说什么。
这样的沉默不知持续了多久,夜色渐渐褪去,月亮悄然隐没,天边泛起一抹鱼肚白,继而染上浅浅的霞红。周玉衡放在口袋里的手机轻轻震动了一下,他拿出来看了一眼,是钟律发来的消息,汇报舞会的后续事宜已基本处理完毕,但还有一些细节需要他这位会长最终定夺。
昨晚的舞会牵扯的不仅仅是学院内部的学生,还有一些受邀前来的校外名流,任何后续处理都必须慎之又慎,不能留下话柄。周玉衡点开钟律同步发过来的文件,迅速浏览了一遍,很快心里就已经有了清晰的决断和应对方案。
他并没有立刻回复,而是收起手机,看向一旁眼神都有些发直的姜牧星,低声说:“他应该快醒了。”
姜牧星的脑子昏昏沉沉的,在外面站了整整一夜,身体和精神都达到了极限,思维像是生锈的齿轮,转动起来异常吃力。他反应了一会儿,才讷讷地说:“……我去给他买早餐……那个药,说明书上说,要饭后吃……”
同样是在门外守了一夜,周玉衡除了眉宇间难掩的倦色,看起来却依旧保持着惊人的清醒与条理:“宿舍里有厨房,食材也齐全,我去给他做。你太累了,先回去休息吧。”
姜牧星听到了,但过度疲惫的大脑让他一时无法理解这其中的含义,只是呆呆地看着周玉衡。
周玉衡顿了顿,语气缓和了些:“或者,你先进来,等我做好早餐,一起吃点。看着他吃了药,你再回去休息也不迟。”
姜牧星这才闷闷地嗯了一声,算是同意。
周玉衡率先推开房门,动作很轻。屋内林翎信息素的味道已经淡去了很多,虽然依旧若有若无地萦绕在空气中,但浓度已经降到周玉衡可以凭借意志力控制住自己不受影响的程度。
两人悄无声息地走进去。
几乎在他们踏入客厅的瞬间,原本闭目养神的宋知寒就立刻抬起头,看向他们。
令姜牧星感到震惊的是,宋知寒依旧保持着昨晚他离开时的姿势——背脊挺直地坐在沙发上,林翎则被他小心翼翼地环抱在胸前,枕着他的臂弯沉睡着。宋知寒的手臂显然因为长时间承受重量而僵硬,但他依旧一动不动,就这样维持了这个绝对称不上舒服的姿势,支撑了林翎整整一夜。
林翎是个正常体重的少年,即便只是这样被压着一整晚,也足以让血液循环不畅,麻木刺痛,更何况宋知寒还需要手臂用力撑着,时刻注意不惊扰到他,所耗费的心力和体力可想而知——
作者有话说:第二更!
第112章
宋知寒抬起头看向进来的两人,眼神带着询问。他当然也一夜未眠,脸色比平时更加苍白,眼下沉淀着浓重的阴影,眼底深处则是一片化不开的郁色。除了身体上的消耗,昨晚亲眼目睹林翎所承受的折磨,对他而言更是一种精神上的酷刑。
即使在以前备受霸凌最艰难的时期,周玉衡也从来没见过宋知寒显露这么憔悴虚弱的样子。
他大概永远挺着腰,冰冷且不屑,尖锐而坚硬,像一根直挺挺的钢管,任何冷落嘲笑攻击都不能触及他的心。但现在,他主动弯下了脊梁,极尽温柔与耐心,恨不得自己能化作一团温热无害的水,去抚平林翎身心所受的所有创伤。他的行为甚至失去了冷静和逻辑,就这样抱着一个林翎维持着极不舒服的姿势坐了一整夜,这绝对不是一个理性的选择。
周玉衡一时无言,最终只是面无表情地抬手指了指厨房的方向,随后便沉默地转身钻了进去。
姜牧星轻手轻脚地坐在离沙发较远的位置,下意识地收敛了自己的存在感,担心会惊扰或者让林翎感到不适。经过这一夜混乱的冲击,他脑子里唯一想清楚并坚定下来的想法就是:无论林翎是什么性别,他都是林翎。
“他睡得怎么样?”姜牧星小声询问。
宋知寒微微摇了摇头,他眼底的郁色更重了些。林翎这一夜睡得极其不安稳,仿佛一直被噩梦缠绕,身体时不时会不受控制地抽搐一下,眉头紧锁,细密的冷汗断断续续地渗出,偶尔还会从喉咙深处溢出几声充满痛苦与恐惧的呓语,仿佛连睡眠对他而言都是一种持续的折磨。
不过,无论如何,能睡着,总比清醒着承受无休止的煎熬要好一些。
周玉衡的宿舍里食材储备齐全,他动作利落,很快就准备好了足够四人份的早餐,还特意做了易于吞咽的米粥。
姜牧星起身过去帮忙,两人将盛着早餐的碗碟轻轻放在客厅的茶几上,瓷器与玻璃桌面接触,发出细微而清脆的声响。
“林翎……”宋知寒低下头,轻声叫着:“该起来了。”
大概绝对不会有人想到,宋知寒还会发出这种温柔得近乎诱哄的声音。
林翎的眉头皱得更紧,他听到了呼唤,也想要从那些混乱痛苦的梦境中挣脱,但身体却像被灌了铅一样沉重无比。他的睫毛剧烈地颤动着,挣扎了许久,才用尽了不知从何而来的力气,猛地睁开了眼睛。
陌生的天花板,陌生的环境……林翎的瞳孔有一瞬间的失焦和茫然。他最先看清的是近在咫尺的宋知寒的脸,然后视线有些迟钝地转向旁边,他看不清那两人的脸,只能凭借熟悉的轮廓和感觉猜测。
他们怎么会在这里?姜牧星知道了——连周玉衡会长也知道了——那我现在是不是应该已经被强制送往Omega学校了——这里又是哪里——
昨夜记忆的碎片如同潮水般涌入脑海,却又与光怪陆离的噩梦景象绞缠在一起,混乱不堪,切割着他的神经,让他一时难以分辨真实与虚幻。
“这里是周玉衡会长的宿舍,你很安全。现在已经天亮了,你要起来吃点东西,吃完饭后再吃药,很快就会好的。”宋知寒清晰而缓慢地向他解释现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