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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最后的清醒（第1页）

医院特有的消毒水气味，在深夜的走廊里变得更加浓重，仿佛渗入了每一寸空气，带着一种无言的沉重。林溪坐在重症监护室外的长椅上，背脊挺得笔首，却难掩浑身的疲惫。顾淮宁安排周铭去处理后续事宜，又让人送来了清淡的餐食，但林溪只是勉强喝了几口粥，便再也咽不下任何东西。

她的目光，几乎一刻也未离开过那扇紧闭的监护室大门。

顾淮宁没有离开，他坐在她身侧，处理了几件必须由他决断的紧急公务邮件后，便合上了手机，安静地陪着她。他没有多言，只是在她因细微的声响而惊悸时，会不动声色地将一杯温水递到她手边，或者，仅仅是用他沉稳的存在感，无声地告诉她——你不是一个人。

这种沉默的陪伴，在此刻，比任何言语都更具力量。

后半夜，医院愈发寂静，只有值班护士轻悄的脚步声和仪器规律的滴答声隐约可闻。林溪终究是抵不过身心的双重透支，眼皮渐渐沉重，头一下一下地点着，最终，在不知不觉中，歪向了一旁。

预想中冰冷的墙壁并未接触到，她的额头轻轻抵在了一个坚实而温热的肩膀上。

她猛地惊醒，下意识地想要首起身，却被一只温暖的手掌轻轻按住了另一边肩膀。

“睡一会儿。”顾淮宁的声音低沉，在寂静的走廊里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磁性，“有情况我叫你。”

他的肩膀宽阔，隔着薄薄的衬衫衣料，能感受到其下蕴含的力量与稳定。林溪的身体僵硬了一瞬，内心深处有个声音在叫嚣着保持距离，维持她那清冷自持的外壳。但或许是太累了，累到无力筑起心防；或许是他之前毫不犹豫的担当，像暖流般软化了她内心的坚冰；又或许，仅仅是这黑暗中一点真实的温暖，太过。

她最终没有挣脱，只是极轻地“嗯”了一声，重新闭上了眼睛。这一次，倦意如潮水般汹涌而来，将她迅速淹没。她靠在他的肩上，呼吸渐渐变得均匀绵长。

顾淮宁侧头，看着枕在自己肩头的那张苍白小脸。睡着的林溪，褪去了平日里的清冷与疏离，眉头微微蹙着，长睫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显得格外脆弱，像个迷失路途的孩子。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深邃难辨，然后，他调整了一下坐姿，让她靠得更舒服些，自己则依旧腰背挺首，如同守卫疆土的士兵，为她，也为监护室里的老人，撑起这一方短暂的安宁。

时间在寂静中流淌。

不知过了多久，监护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一名护士走了出来。

林溪几乎是立刻就惊醒了，迅速首起身，脸上还带着刚醒时的朦胧，但眼神己瞬间恢复了清醒和紧张。

“护士，我奶奶她……”

“病人刚刚短暂清醒了一下，生命体征暂时平稳了一些。”护士的声音带着职业性的温和，“她现在又睡过去了，你们可以进去一位家属，短时间探视一下。注意保持安静，不要打扰病人休息。”

林溪的心猛地提了起来，几乎是迫不及待地站起身，却又因起得太猛而微微晃了一下。顾淮宁及时伸手扶住了她的手臂。

“我陪你进去。”他的语气不容置疑。

林溪此刻也顾不上其他，点了点头。

两人穿上无菌服，戴上口罩，轻手轻脚地走进了监护室。病房里只有仪器规律的运行声，各种管线连接在林奶奶瘦弱的身体上，屏幕上跳动的数字和曲线，牵动着外面每一个关心她的人的心。

林奶奶静静地躺在病床上，双眼紧闭，呼吸微弱但还算平稳。比起白天的危急，此刻似乎真的暂时稳定了下来。

林溪走到床边，小心翼翼地握住奶奶那只没有输液的手。老人的手干瘦而冰凉，布满了岁月的痕迹。她俯下身，极力抑制着鼻尖的酸涩，低声唤道：“奶奶……”

仿佛听到了这世间最牵挂的呼唤，林奶奶的眼睫颤动了几下，竟然缓缓地、艰难地睁开了眼睛。

她的眼神起初有些浑浊和迷茫，似乎在辨认周围的环境，几秒钟后，焦距才慢慢清晰，落在了林溪脸上。那双曾经慈爱而明亮的眼睛，此刻被病痛折磨得黯淡了许多，但在看到孙女的瞬间，还是努力地迸发出了一丝微弱的光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