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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一碗旧时面（第1页）

时间在无声的陪伴中悄然滑入深秋。窗外的梧桐叶落了厚厚一层，金黄与枯褐交织，带着一种繁华落尽的萧瑟。林溪的状态依旧如同这季节，沉寂而缺乏生机，但顾淮宁那些细致入微的观察，如同在冰原上勘探的地质学家，捕捉到了一些极其微小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变化信号。

她停留在客厅的时间变长了，虽然依旧只是沉默地坐在固定的角落。她开始会无意识地怀里那件奶奶旧外套的布料边缘，而不是像之前那样只是死死攥着。偶尔，当顾淮宁在阳台看书，阳光恰好移动到他身上时，她会极快地将视线从他身上掠过，那眼神不再是完全的空白，而是带着一丝极淡的、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迷茫，仿佛在确认这个日复一日存在于她视野里的身影，究竟意味着什么。

顾淮宁没有急于求成。他知道，解冻需要温度，更需要时间。他在等待一个契机，一个能真正触碰到她内心最柔软处的契机。

这个契机，在一个飘着细雨的午后，悄然来临。

周薇来看林溪，带来了她最近画廊新签的几位年轻艺术家的画册，希望能用色彩重新唤起林溪的一点兴趣。林溪对画册反应平淡，却在周薇絮絮叨叨说起最近降温、想吃点热乎东西时，一首空洞望着窗外的眼睛，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嘴唇微不可闻地翕动了一下，吐出一个模糊的音节。

“……面。”

声音轻得如同叹息，几乎被窗外的雨声掩盖。

但一首分神留意着她的顾淮宁，却敏锐地捕捉到了。

周薇没听清，凑近问：“溪溪，你说什么？”

林溪却己经重新闭上了嘴，恢复了沉默，仿佛刚才那一声只是幻觉。

周薇走后，顾淮宁站在客厅中央，脑海中反复回响着那个字——“面”。

他想起很久之前，在他和林溪还是纯粹的“协议夫妻”关系时，有一次难得同桌吃饭，周铭送来的餐食里有一道清汤面。林溪吃得很少，他看着那碗几乎没动过的面，随口问了一句：“不合胃口？”

那时林溪对他的态度还带着疏离的客气，闻言只是轻轻摇头，沉默片刻，才低声说：“不是。只是……想起了奶奶做的葱花面。”

那是她极少数的、主动提及的关于过去的片段。她当时眼神里一闪而过的柔软和怀念，曾让顾淮宁印象深刻。

“很简单，就是清水挂面，煮得软软的，捞出来撒一把小葱花，淋几滴香油和酱油。”她当时的声音很轻，像是在描述一个遥远而珍贵的梦，“奶奶总说，吃碗热汤面，身上暖和，心里也踏实。”

顾淮宁当时并未多言，只将那当作她偶尔流露的感性。但此刻，在这个阴冷的雨天，在她无意识吐出那个“面”字时，那段记忆变得无比清晰。

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转身走进了厨房。

对于顾淮宁而言，厨房是一个比市政府会议室更让他感到陌生的战场。他的人生轨迹，在军校、在特种部队、在政府大楼，唯独缺少了烟火气缭绕的灶台。他能够精准地分析城市规划图，指挥复杂的市政工程，但面对一袋挂面、一把小葱、几样基础的调味料，他却显得有些笨拙和无措。

他系上围裙（周薇之前买来的，印着幼稚的小熊图案，与他冷峻的气质格格不入），站在流理台前，眉头微蹙，像是在研究一份极其复杂的作战地图。他回忆着林溪当时的描述——“清水挂面”、“煮得软软的”、“一把小葱花”、“几滴香油和酱油”。

听起来很简单。

他按照步骤，烧水，水开后放入挂面。他对照着手机搜索来的教程，试图判断“软软的”是什么程度，结果一不小心煮得过了火候，面条有些软烂。他切葱花，那双签署过无数重要文件、稳定有力的手，握着细小的香葱和菜刀时，却显得有些僵硬，切出来的葱花大小不一，谈不上美观。

最后是调味。他小心地往面碗里倒入生抽，怕不够味，又加了一点，结果似乎咸了。他滴入香油，手抖了一下，香油瓶口滑落的分量远超“几滴”。

一碗看起来卖相普通、甚至有些狼狈的葱花面终于出锅了。面条软塌塌地躺在碗里，葱花开得有些凌乱，汤色因为酱油放多了而显得深沉，空气中弥漫着过于浓郁的香油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