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米小说网

第112章 决堤的悲伤（第1页）

那碗面条氤氲的热气，像是一道咒语，瞬间瓦解了林溪苦苦支撑了许久的、名为“麻木”的外壳。第一滴眼泪落下时，还带着些许茫然和不知所措，仿佛连她自己都惊讶于这突如其来的。但紧接着，更多的泪水如同冲垮了堤坝的洪水，汹涌而出，不受控制。

她不再仅仅是低头呜咽。那压抑在心底太久太深的悲伤、不舍、恐惧，以及失去唯一至亲后那彻骨的孤独和无助，如同沉睡的火山，在这一刻被那碗粗糙却滚烫的面条彻底引燃、爆发。

她的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原本环抱着自己的手臂无力地垂落下来，怀里的旧外套滑落在地也浑然不觉。她看着眼前那碗己经有些坨了、卖相糟糕的面条，视线被泪水彻底模糊。

这不是奶奶的味道。

奶奶做的面，汤色清亮，葱花碧绿，面条软硬适中，香油只是恰到好处地点缀，每一口都带着熨帖的暖意，能驱散所有阴霾和寒冷。

可是……可是这碗面，是热的。

是那个人，记住了她不经意的一句话，用那双签署市政文件、掌控一方经济的手，笨拙地、专注地，为她煮出来的。

“啊——”

一声破碎的、仿佛从灵魂最深处撕裂而出的悲鸣，猛地冲破了她的喉咙，不再是压抑的啜泣，而是彻底的、毫无保留的嚎啕大哭。

她哭得撕心裂肺，哭得浑身，几乎要从沙发上滑落下来。整个世界在她耳边都消失了，只剩下自己震耳欲聋的哭声和那几乎要将五脏六腑都牵扯出来的悲痛。

顾淮宁一首站在不远处，沉默地守护着。当他看到林溪情绪彻底失控，身体摇摇欲坠时，他几个大步上前，在她即将滑落的瞬间，稳稳地接住了她。

他没有丝毫犹豫，将她颤抖不己、哭得几乎脱力的身体，紧紧地、完全地拥入了怀中。

林溪没有抗拒。

此刻的她，像是一个在无边黑暗中漂泊了太久、终于触碰到岸边的溺水者，本能地抓住了这唯一的依靠。她的脸深深埋进顾淮宁坚实的胸膛，双手无意识地紧紧攥住了他胸前的衣料，指甲几乎要嵌进布料里。滚烫的泪水迅速浸湿了他质地精良的衬衫，那温度灼人，仿佛带着她所有未曾言说的痛苦和绝望。

“奶奶……奶奶……”她在他怀里反复哭喊着，声音嘶哑破碎，充满了孩童般的无助和依恋，“她不要我了……她真的不要我了……”

“我没有奶奶了……再也没有了……”

“我以后怎么办……我一个人怎么办……”

那些在麻木时期被冻结的恐惧，此刻随着泪水一起奔涌而出。对未来的迷茫，对孤独的恐惧，对失去唯一情感寄托的绝望，所有被她强行压抑的情绪，如同决堤的洪水，倾泻在这个她曾经试图保持距离的男人怀里。

顾淮宁没有试图安抚，没有说“别哭了”，也没有空洞的安慰。他知道，她需要这场彻底的宣泄。他只是收紧了手臂，将她更深地、更安全地圈禁在自己的怀抱里，用自己的体温和心跳，无言地告诉她——我在这里，稳稳地接住你所有的崩溃。

他的一只大手稳稳地托住她单薄的背脊，另一只手则轻轻地、一遍遍地抚摸着她的后脑和散落的长发，动作带着一种生涩却无比坚定的温柔。他的下巴轻轻抵着她的发顶，任由她的泪水浸湿他的衣衫，任由她滚烫的悲伤灼烫他的皮肤。

他感受到了怀里这具身体的脆弱和颤抖，也感受到了那哭声里蕴含的、几乎要将她自己撕裂的痛苦。这比他面对过的最复杂的市政难题、最凶险的边境任务，都更让他感到一种沉重的心疼和无措。但他清晰地知道，自己此刻唯一能做的，也是必须做的，就是成为她这片情绪风暴中，最稳定、最可靠的锚点。

林溪不知道哭了多久。

从声嘶力竭的嚎啕，到后来变成断断续续的、疲惫至极的抽噎。她仿佛要将这一个月来所有的故作坚强、所有的绝望麻木、所有不敢流露的脆弱，都在这一次尽数哭出来。

她哭得头晕目眩，嗓子干哑，浑身脱力，最后只剩下细微的、无法控制的颤抖和间歇性的哽咽，软软地靠在顾淮宁怀里，连抬起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顾淮宁感觉到她哭声渐歇，但身体的颤抖并未停止，那是情绪极度宣泄后的生理反应。他微微松开她一些，低头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