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西合,华灯初上。当顾淮宁的车平稳地停在别墅门前时,林溪觉得自己的心跳声几乎要盖过引擎熄灭的余音。她一整个下午的坐立不安,在这一刻达到了顶点。
顾淮宁下车,为她拉开车门。他换下了早上的正式西装,穿着一件质地精良的深色大衣,里面是熨帖的衬衫,没有打领带,少了几分平日里的锐利,多了几分沉稳的温和。他向她伸出手,目光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深邃。
“我们走吧。”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低沉,却仿佛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魔力。
林溪将微凉的手放入他温暖的掌心,任由他牵着自己坐进车里。车内弥漫着他身上清冽干净的气息,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紧绷的静谧。他没有立刻解释要去哪里,她也没有问。两人之间流淌着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仿佛所有的言语在今晚都显得多余。
车子驶离西山,汇入城市夜晚的车流。林溪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流光溢彩,努力平复着躁动的心绪。她注意到车子行驶的方向既不是去往某个高级餐厅,也不是回顾家老宅,更不是回他们的西山别墅。
当车子最终拐入一条相对安静的街道,停在一栋熟悉的、有着流畅现代线条的建筑前时,林溪的心猛地一跳,几乎要脱口而出一个名字。
“城市之光”艺术展馆。
这里,正是他们初遇的地方。
一年前,她就是在这里举办了一场小型的个人画展。就是在这里,她那幅用色大胆却难掩孤独内核的《浮萍》,吸引了一个男人的驻足。就是在这里,他看到了她藏在清冷下的坚韧,萌生了“我想给她一个家”的念头。
展馆的外观在夜色中被柔和的灯光勾勒出轮廓,与记忆中并无二致。然而,当顾淮宁牵着她的手,推开那扇沉重的玻璃门时,里面的景象却让林溪瞬间怔住。
预想中的灯火通明、人流如织并未出现。巨大的展馆内部,只有几束精心设计的光线,如同舞台追光般,聚焦在几幅特定的画作上,其余空间则沉浸在一种静谧的昏暗中。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清雅的百合花香,地面光洁如镜,倒映着穹顶稀疏的灯光。
空无一人。
整个偌大的艺术展馆,除了他们两人,再没有任何访客、工作人员,甚至连惯常的安保人员都不见踪影。这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时间也为之停滞,只剩下他们,和那些被光影眷顾的画作。
顾淮宁……包下了整个展馆?
这个认知让林溪的心跳愈发失控。她被他牵着手,不由自主地跟着他的步伐,缓缓走入这片被精心布置过的、独属于他们的静谧空间。
她的目光,下意识地开始搜寻。然后,她看到了。
在展馆中央,最初的位置,那面熟悉的墙壁上,正悬挂着一幅画。追光精准地打在画布上,让上面的每一笔色彩、每一道线条都无比清晰,仿佛被注入了生命。
那是她的画。
那幅名为《浮萍》的画。
画面上,大片沉郁的蓝色与墨绿交织,一株纤细的、近乎透明的水生植物孤独地漂浮其中,根系无所依凭,仿佛随时会被暗流吞没。那是她当年内心最真实的写照,是她用色彩构筑的、对外界封闭的内心堡垒。
一年前,就是这幅画,吸引了顾淮宁长久的凝视。
此刻,这幅画安静地悬挂在那里,像一个被时光封存的印记,记录着他们故事的起点。林溪看着画中那株孤独的浮萍,再感受着身边男人坚实温暖的掌心,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油然而生。
顾淮宁停下脚步,与她并肩站在《浮萍》前。他的目光也落在画上,深邃的眼眸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还记得这里吗?”他低声问,声音在空旷的展馆里产生轻微的回响。
林溪点了点头,喉咙有些发紧,一时说不出话来。她怎么会不记得?这里是一切开始的地方,是她命运的拐点。
“那天,我就站在这里,看着这幅画。”顾淮宁的视线从画上移开,转而深深地望进她的眼睛里,“我看着这些颜色,这些笔触,我在想,画出这样一幅画的女孩,她的内心该有多么孤独,又该有多么坚韧。”
他的话语,像一把钥匙,轻轻打开了记忆的闸门。林溪仿佛能看到一年前,那个穿着挺括西装、身姿挺拔的男人,如何在这幅画前驻足,如何用他那双洞察世事的眼睛,看穿了她故作坚强的伪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