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昭看得牙酸,顾长策却是面不改色,握着剑的手纹丝不动,待殷笑收了一刀,准备砍第二回时,终于身形一闪,飞快闪到她侧后方。
顾长策左手牢牢按着她的肩,将她钉死在原地,泛着冷光的剑稳稳当当地横在她颈侧。
“殷笑,别给脸不要脸。”他低头看着殷笑发旋,冷哼了一声,嗓音淬了毒似的阴狠,“你爹的债我也还了,别给我在这儿发疯……你袖里的东西是什么,拿出来!”
这混账玩意儿死疯子!
他这副模样这是要动真格了,薛昭眼皮狠狠一跳,在心底痛骂了这贱人十几回,手上动作却一点不慢,眼见着自己的刀还在殷笑手上,当机立断地捡起方才那把“有些眼熟”的长剑,一把扔了剑鞘,厉声喝道:
“顾长策,那是天子的兄女!”
顾长策恍若未闻,手里的剑在殷笑颈侧拉出一道细长的血线。
殷笑被他这一威胁,理智却好似回了笼,微微充血的眼睛微微一动,终于再度平静下来。她眨了眨眼,又成了那个漠然的清源郡主。
“顾先生,”她忽然换了称呼,语气平静得有些令人发毛。殷笑轻飘飘地说,“你试试看啊?动动剑,看我会不会哭、会不会怕?”
薛昭急出了一头热汗,心想:“真是见了鬼了……这师生到底有什么深仇大恨啊?”
然而她急虽急着,又不敢乱动,生怕自己贸然上去,再刺激到姓顾的——这王八蛋眼睛都红了,剑居然还搁在殷笑脖子边上,真是疯了!
“你不必激我。”顾长策说,“当年我就和你说过,你老师脾气不好,懒得入仕,也不图谁那点钱。现在我补一点——我也不怕死,哪怕陛下真让我给你陪葬,你猜我敢不敢跟你动剑?”
他说着,剑尖干脆利落地一转,毫不犹豫地在她小臂划过一剑,衣服裂开道口子,那地方眨眼就渗了血!
然而这点血还不够,一向视为谄上欺下的顾将军这会儿仿佛忘了自己这学生到底是个什么身份,单手抓着剑,又要朝着她腰腹再来一剑。
薛昭被那点红吓得心里一咯噔,连骂都没空骂了,也不管别的什么,生怕顾长策这失心疯的再动一剑,拎着剑就冲上去救人。
她叫道:“放手!”
然而她一剑还没递到顾长策跟前,就见他右手微抖,身形不稳地一晃。
顾长策猛然抬起头,布满阴翳的双眼直直望向了前门。
——那里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着一个人了。
阮钰指间夹着几根细长的银针,双眼含笑,不偏不倚地与顾长策对上了视线。
“又见面了,顾将军。”他慢条斯理地收回银针,牵起嘴角,对着长策露出一个不甚友善的笑容。
顾长策从鼻腔里哼了一声,淡淡道:
“来得挺早。”
正这时,一直低头不语的殷笑却忽然抬起脸。
就在这一时半刻,她仿佛已经找到了机会,毫不犹豫地松开右手,那长刀“哐当”一声咋在地上,引得几人都投过视线。
就在这眨眼的工夫里,她微一屈身,顺着顾长策的力道半蹲下去,右手一旋,干净利落地拍上顾长策肩臂,狠狠将阮钰方才射出的三针向他皮肉里一压!
这一压几乎是使了全力,饶是站在门边的阮钰,看了她的动作眼皮也不由一跳,嘴角却不由上扬,露出一个含蓄却真情实感的浅笑。
顾长策压根没注意到他。他被殷笑冷不防一掌,肩上本就刁钻的银针一下深入进血肉静脉里,他面目扭曲了一瞬,反而笑起来:
“好、好……你还真是本事见长哪,郡主!”
只见这疯子一把放开她,把殷笑向前一推,又腾出左手胡乱将那三支针拔了,后退一步。
他定定直视着殷笑,忽然开口。
“——羽林卫的玄铁箭,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