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着阮钰已经走出老远,他跟留在原地的张海逸面面相觑,默然片刻,方道:“呃,那我也走了?”
张海逸:“……你走吧。”
伽禾抻起脖子看了眼阮钰,扭头又看了一样背后,踌躇了一阵,飞快地从桌上顺了最大的两个橘子扔进怀里,又一把将那《洗冤录集注》卷吧卷吧塞袖子里,把这点便宜给占齐了,才露出一个通身舒泰的笑容,眉开眼笑地和张参事道了别:“走了哈参事哥,别送!”
参事哥的目光追随着他,看他一溜烟追上世子爷,径直往另外三人的方向去了,忍不住拿袖子擦了擦额头,果然出了一头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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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到什么了?拿出来看看。”
“……”
顾长策微微低头,向她摊开手。
殷笑一动不动地看着她。
那只手在空中与她僵持片刻,又慢慢收了回去。顾长策目光毒蛇似的盯着她,忽地笑了一声,凉凉道:“哦,我忘了,我现在可不是谁家老师,自然管不了郡主了。”
随后,他的手轻轻按在腰间的佩剑上,漫不经心道:“不过也不妨事。我当西席的时候,郡主也从来没听过我的话。”
谁料素日里喜怒不形于色的殷笑,此时也失了点平静,她不闪不避地回望着顾长策,倏地扬起一个笑,里头暗含挑衅:“你想效仿以前的法子叫我‘听话’,也大可以试试。”
顾长策看了她一眼,反手拔出佩剑。
薛昭冷眼旁观了一会儿,本以为顾长策是单纯犯贱,过一会儿就自己忍下去了,然而看着他连剑都出了鞘,实在不是玩笑的样子险些没被吓得冒出冷汗,连忙一闪身挤刀两人中间呃,息事宁人道:
“哎哟!您二位这架势,真别急眼。咱们也就查点东西,有没有的,到时候交流下就是了,怎么还扯到陈年旧事了?都消停点——顾将军,你也别跟小姑娘见识,是吧?”
薛孟安可能天生没有解纷排难的天赋,一连串话不带停地说下来,两人脸色更加难看,想必也是被这番火上浇油的调解给打动了。
顾长策笑了一笑,拉长了声音,有些尖刻地重复了一遍:
“小,姑,娘。”
薛昭:“……”
完蛋。
只见殷笑眼皮一掀,也冷笑一声,轻飘飘道:“是啊,不像顾将军。如今尚能饭否?”
天呢,宁王府的婢女不是说顾长策以前只是打她手板么,这两人怎么好像隔着什么深仇大恨似的?!
薛昭这回是真的要慌出一头汗了。
她和顾长策好歹做了几年同僚,深知此人是个笑里藏刀心狠手毒的货色,这哥现在这表情,分明是真的想给殷笑来两下——夭寿了,这王八蛋要是没轻没重真动了手,她可不一定能护得住殷笑!
薛都尉的嘴从来不比谁有把手,素来只有当搅屎棍的份,这回赶鸭子上架要当和事佬,真是一脑门子焦头烂额,差点没给这两位当场跪了。
只听殷笑道:“不过捡了两根销子*,顾将军,你见过销子的吧?”
顾长策乜了她一眼,没再说话,剑尖一抬,便狠狠敲在了殷笑手腕上,把她右手敲得垂了下去。
他这招使得很寸,力气不大不小,恰好能叫人手筋发麻,疼得哆嗦,然而剑锋又连衣服的一小道口子都划不开,仿佛就是为了叫人长个记性一样,充满着一股叫人反感的傲慢。
殷笑终于被这一剑给激怒了,嘴唇抿起,几乎要将眼睛抬成了下三白,恶狠狠地注视着他。
“……走狗。”她的嘴唇翕动,喃喃说着什么,只有最后两个字,重重落了地,仿佛刻意说给顾长策听似的。
顾长策挑了挑眉。
下一秒,她飞快地动了身,从薛昭腰侧拔过了她的刀——这一下子快狠稳准,薛昭一时没防备,竟真叫她把自己的配刀给拔了出来。
郡主虽也是武将女儿,可宁亲王毕竟去得太早,没教她习多少年武术,她水平稀松,连躲鸣玉山上的暗箭也有些吃力,用的还是自己不太碰的刀具,对上顾长策这么个混在都尉府多年的老东西,实在占不到什么便宜。
可她这回不知受了什么刺激,一把抽出薛昭佩刀不说,第一招落得也是干净漂亮,手腕反转,双手狠狠一劈,竟然就这么砸到了顾长策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