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伯真点点头:“好。”
她顺从地跟着他,弯下腰,躲进暗门之后的狭窄空间里。
仿佛是为了印证卫鸿的话,下一刻,外头传来了车夫与旁人的交谈声:
“大人,里头是我们宣平侯府的世子爷……多谢关怀,咱们世子爷没受伤。
“啊,什么奇怪的人?您这话说的,小的也不知道什么人才能叫奇怪啊,不过这是三元巷,附近没看见什么举止相貌可疑的人。”
那车夫似乎是刻意拔高了声音,好叫车厢里的人能听见。
殷笑凝神注意着,听了几句,猜测大概只是锦衣卫走程序问话,不是什么大问题。
阮钰显然也是这么想的,于是转头对她笑了笑,示意他放心,自己掀开车帘,探出半张脸。
“阿九,怎么回事?”
车夫指了指锦衣卫。
“哦,见过世子。”锦衣卫对着他的方向拱了拱手,“顾将军那边刚把事情处理好,派在下追上您的马车,想来赔个不是,您这边可有受伤?”
听到他把话说出口,阮钰心里略略一定,脸上挂起客套的笑容,将车帘掀得更开了:“郡主和在下都无大碍,有劳顾将军费心……”
他话音没落,便又看见一队人马缓缓走过来,瞬间被吸引了视线。
三元巷光线不强,阮钰眼神不太好,眯起眼仔细一看,才发现是两队人数不多的护卫,左右并成一支,颇为刻意地路过了侯府的马车。
阮钰:“……”
锦衣卫显然也注意到了这支异常奇怪的队伍,眉头一皱,心里浮现出一大串类似“妨碍执公”“扰乱法纪”的理由,驾马走了两步,准备观察观察,回头报给上峰。
随后,他也沉默了。
只见那两队着装接近的护卫队前方,分别站着一男一女……其中一个是殿下,另一个也是殿下。
狭路相逢,两个走路的殿下,一个坐马车的世子爷,并一个骑马的朝廷走狗面面相觑,一时无话。
刺事说来也是一言难尽。
崔既明早就看出殷笑这丫头一身反骨,这几天被皇帝忌惮了敲打了,还是不肯服软进宫,一句好话也不说。
私下调查了几天,还真让她抓到些蛛丝马迹,就是亲军都尉府里看押着的殷家门人,蒋伯真。
他今晨上门找人,听侍女一说去向,又听说她带了薛昭,就猜到殷笑多半是要去内狱里劫人了。
然而亲军都尉府里的锦衣卫良莠不齐,空有武艺的真草包挺多,手段超群的也很不少,且因近来多事之秋,都尉府人手不足,调来调去,排班轮值很是混乱。
崔既明担心她撞上有真本事的,惹上麻烦,思来想去,还是从羽林卫里调了十来个亲兵过去帮忙。
二殿下的思路非常简单:换身衣服假装劫匪,喊打喊杀扰乱视听,把锦衣卫都引出来。
事实也的确如此。他的羽林亲卫功夫相当了得,阵仗大得连顾长策都被引出来了,崔既明自认为这招调虎离山效果不错,目送着殷笑一行走出都尉府,乐呵呵地收剑走人——然后撞上了崔惜玉。
外人都说皇储之争激烈可怖,其实基本都是他们背后的党派在互搏。
崔既明自己心大如斗,崔惜玉也有点宁静致远的意思,两人虽然没那么亲近,但因为各自都有过被父皇催婚的经历,关系也算不错。
所以,他看到崔惜玉的第一反应,是抬手打招呼——不过他很快记起来自己今天的身份,又若无其事地放下了手,往墙顶上一跳。
然后,他就看到崔惜玉抬起头,正正好地冲着他的方位,上下打量了半刻,神色微变,显然是认出他了。
崔惜玉露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既明,要和我同路回去吗?”
……再然后,事情就变成了这样。
有的人获得了高强的武功,付出无数个心眼子,而有的人虽无武艺傍身,却很能把人拿捏住。
崔既明于是半推半就地跟着长姐,一路走到了三元巷。
此时此刻,他盯着宣平侯的马车,脑中僵硬的齿轮飞速转动,半晌,终于露出了一个有些隐晦的、恍然大悟的表情。
他悄悄抽了口气,伸手揩了下鼻子,低声问:“阿姐,你早就知道她们在这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