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长策摆了摆手,转身走进漆黑的牢狱,陈北听见他抛下一句话:
“陛下可从没打算抬举殷氏。”
那声音轻得快要消失不见,陈三愣了一下,忽然反应过来,一个激灵,背后一片冷汗-
未时,亲军都尉府。
锦衣卫重启不到二十年,人手不如前朝多,事情却半点不少。
“见过大殿下。”
“见过大公主殿下。”
“殿下。”
崔惜玉脚步一顿,转过头去,看着身后的人,笑了一下。
“本宫来这里是为了大理寺的案子,不是观光,不必跟着——唔,你们亲军都尉府都无事可做么?”
她虽然笑着,语言却很是尖锐,几个参事校尉面面相觑。
犹豫片刻,几人里终于走出来一个面容青涩的年轻人:“可是殿下,这里……”
崔惜玉看了眼他,弯起眼睛:“什么?”
“……”
都尉府开设时间不长,因为职能的特殊性,人手实在不足。除却最早的皇帝亲信,新招的几批人都有些良莠不齐,顾长策看不上眼,把他们扔在都尉府前当门丁用。
不过这些人看门固然可行,应付大公主这种既有要职在身、又是陛下亲女的“贵人”,便有些抓瞎了。
张海逸脸上露出了显而易见的紧张,似乎是踌躇了一下,顶着崔惜玉锋芒逼人的眼神,硬着头皮道:“殿下,这里是亲军都尉府特设的牢狱,非上令不得接近……”
崔惜玉又笑了:“本宫辅掌大理寺,受天子之命审理刑狱,这不算上令么?何况本宫要找的人并未获得陛下的定罪诏,算不上诏狱之人,有什么见不得的?”
她一面说,一面甩开几个锦衣卫,面不改色地向昏暗的地牢内走去。
那几个飞鱼服被上级排斥,根本不知道里头什么时候多了个“非诏狱”在,被她说得又是一愣,思前想后,到底还是跟了过去。
陈北佩着刀,在地牢门口守了足足两个多时辰,心里还琢磨着顾长策留下的那句话。
他盯着摇摇晃晃的壁火,暗忖着:“没打算抬举她,又把殷笑配给二殿下?照这么说,难道二皇子夺不成……唉,这事儿这么复杂吗?”
有些人天生烂泥扶不上墙,得出“此事复杂”的结论后,姓陈的换了个姿势,一手拄着刀,一边靠着墙,又想:“算了,上回赔笑她也不要,管那清源郡主怎么呢。今晚顾长策不当值,去时来运转楼再赌两把,指定把上次赔出去的发钗给当回来!”
还没等陈北想好究竟怎么赌赢,门口便传来一阵喧哗。紧接着,一个黑衣女人带着四五个飞鱼服走过来,看了他一眼,走上前。
……薛昭现在应该还在宁王府办差,都尉府怎么会有女人?
陈北抬起头看了眼,先是一呆,随后意识到此人的身份,险些三魂丢了七魄,结结巴巴道:“大、大公主殿下!”
崔惜玉没怎么在意地点点头,挥了挥手,示意免礼,又问他:“蒋伯真在里面吗?”
她这话问得太过具体,陈北怔了一怔,下意识地看向她身后的几个同僚。
张海逸站在大公主身后,冲着他好一阵挤眉弄眼,陈北才恍然大悟:
“哦、哦——回殿下的话,蒋伯真在里头的。”
张海逸:“……”怎么会有这么个倒霉同僚?
他痛苦地闭上眼睛。
大公主也不知看没看见他的脸色,似乎是笑了一下,又对陈北颔首道了声谢,便匆匆向前走去。
夭寿了,现在是顾将军在里头审问吧?要是叫他知道大公主进了牢要提人……
要命。
就在这时,牢狱壁上的烛火摇了一摇,黑魆魆的地牢深处竟走出来一个人。
张海逸如蒙大赦:“顾将军!”
来人正是顾长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