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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阶级斗争(第1页)

第十一章阶级斗争

新年点缀是何花,年间花开到处夸。

小巷人家无器皿,瓦盆卧室映窗纱。

――成都竹枝词

那时,纵然我们这样的中学生,也总有这表那表要填;而且表中,有一项家庭成分必填。每当看到这一项,我都感到羞辱、不平,有如万箭穿心。我曾经很不解地问母亲,我爷爷是地主不假。但父亲不是地主,仅是“地主家庭出身”。到我们这一代,我们连一天剥削饭都没有吃过,连父亲都不是地主,我们为什么还要填“家庭成分”地主?这样下去,那么地主的地主,永远都是地主,没有尽头。没有道理!

母亲喝着我!对我的不满不解,她讲不出多的道理,只能老生常谈。要我正确对待家庭出身。说是,出身不由己选择,但道路是可以由自己选择的云云。

每当填表,对我是蒙难日,对幸灾乐祸的李玉才则是盛大的节日。李玉才家住新平镇附近农村,家庭成分贫农,父亲又在公社当炊事员。李玉才对此自鸣得意,自以为高人一等。

报上开始一个劲鼓吹,宁要社会主义的草,不要资本主义的苗……这期间,从来没有人打上眼,品行不端的李玉才,像一个因势吹胀的皮球飞了起来,新近当上学生会干部兼班团支部组织委员。

李玉才读书很迟,比我们大几岁,早熟。成绩很糟,学习也不用心,他的心用偏了。他的相貌如同他的品性一样糟糕。读初一时,就因为去女厕所偷看女生解手受过处分。他个子矮,上身长下身短;手短腿短,膀粗腰圆,脸上癞巴癞疙,还长了一双铃铛眼,被班上爱给人取绰号、会取绰号,而且本身也因为一脸青春痘,被同学们笑称为“砂轮”的同学吴德明取个绰号“癞蛤蟆”。“癞蛤蟆想吃天鹅肉”。随着年岁增大,时局变幻,李玉才真是想吃“天鹅肉”了,他开始对大美人乔仙疯狂追求,死缠乱打。

他随时给乔仙递情书。他那手字写得比鸡爪子扒拉还糟乱。情书中那些烂俗的文词,也不知去哪里抄来的,什么“我爱你,像天上的乌云撵乌云。我对你的爱,像隔壁王二娘的蓝布衫,永不变色;像田里的莲花白,越裹越紧”……乔仙把李玉才写给她的情书给我看,她表现得很气愤,说是她要把这些“烂东西”交给陈老师,要求陈老师处分、警告“癞蛤蟆”。

“算了,算了!”看到李玉才的这些情书,我差点笑掉大牙。我不以为然地劝乔仙,不必同“癞蛤蟆”一般见识,不理他就行了;理他,反而抬举了他。

乔仙接受了我的意见。李玉才见她不举报,更加涎皮赖脸,他信心满满。私下对人说,“古人说,大丈夫何患无妻!我这里要加上一句,何患无好妻。什么叫大丈夫?大丈夫不是那些小白脸,而是有权有势的男人。民国时期我们四川出了两个了不得的大丈夫――他们就是军阀,大名鼎鼎的刘文辉、杨森。这两个人个子都小,前者爱好美屋华宅,结果真是华宅美屋如云如阵。后者爱美人,结果他怀抱的美人难以计数。杨森到台湾去后,已经八十多岁,还娶了一个年轻漂亮的女学生。而且,那个年岁堪为他孙女的娇妻、女学生,还给老年的杨森生了一个儿。我李玉才的人才无论如何不比刘文辉、杨森差吧!我如果手中有了权,大权,不要说大美人乔仙不在话下,手到擒来,纵然如古代的四大美女貂蝉、杨贵妃、王昭君、西施,直到今天的林青霞类美女,也是点到哪个哪个不干!哪个敢不干、不愿干?!”

早就丢失学生本分,偏离人生轨道,信心满满的李玉才攻乔仙却攻不下来。他认定我是他的情敌,劲敌。乔仙是因为我才不理他。李玉才迁怒于我。他本来就妒忌我,这下越发地恨。

其实,我同乔仙的关系,说是爱情吧,好像过了。我们当时还不懂爱情,反正相互喜悦吸引,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之间,还很是冷过一段。我父亲被打成“漏网右派”之后,我对她说了这事。她听了吓得脸色惨白,看着我就像不认识似的,一下变得陌生起来,很让我伤心,失望。裴多菲不是有句名诗“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吗!这点事情都把她吓成这样,谈何爱情?于是,我主动疏远她,同她绝交。我们疏远了。

那是一个星期天的早晨。日上三竿,我还赖在**不起,这是为了尽可能保存体力。因为饥饿,班上好些同学都辍学了,尤其家在农村的同学几乎是百分之百地辍学,其中不乏可造之才,比如我的好朋友古伟。

古伟父亲解放前是成都一家有名的大餐馆经理。古伟父亲很雅,一心想回到乡下老家当陶渊明。他们老家在龙马乡。土改期间,古伟父亲辞去成都那家大餐馆的经理,带一家人回老家分田地。他家在那条直通大邑县刘文彩地主庄园的公路边,傍一条流水潺潺的小溪。如愿以偿分得了田地的古伟父亲,将临溪的老宅翻整一新,完全搞成想象中陶渊明归隐后的居家样子:四周茅竹疏篱,中有茅屋几间,窗明几净。古伟父亲将分得的田地交由旁人代种,他在小溪前建一小纸厂。古伟父亲是半个书法家,喜欢书法,一心将儿子培养成个王羲之似的书圣。古伟还在读小学,就已经是远近闻名的小书法家。逢年过节逢赶场,他父亲都要带着他到四乡八邻的乡场上写对联等,不是为挣几个钱,而是为挣名。不意好梦不长。后来,分到手的田地又交了出去,交给了合作社、高级合作社、人民公社。靠挣工分吃饭了,古伟家中因为没有劳动力,日子越过越惨。古伟是独子,他有一个姐姐。回想我们一起上中学时,我应古伟邀请,去他们家做过一回客。

吃白米干饭已经不行了,那天中午他们家用红苕招待我。虽然食材不行,但盛器精致,都是景德镇产精品。可以看出这家人的品位和过去的殷实荣光。

“清溪采藻明其洁,静夜焚香告以诚。”在窗明几净临溪的书房,古伟应我要求,给我写了这幅字。纸是他们过去开纸厂时生产的,相当于很不错的夹江宣纸。用的是香饵墨。古伟悬肘写字,看得我一愣一愣的。他铺纸展笔,略一思索,右手握着大笔,悬起肘来,在韧性很好的纸上笔走龙蛇。哪像我们那时写几个毛墨字,字写得丑不说,还得将肘靠在桌上写才行。

我看着少年书法家古伟写的这副好字,在感到高雅苍古气息的同时,竹梢风动、流水潺潺间,一种莫名的虚无和寒意浸入我的心脾,虽然当时是夏天。

那是一个月光朦胧的**,我记不得在学校忙些什么,回龙马时,走到那条分叉路口,发现那座石桥上坐了个似乎熟悉的人。

“是叶维吧?”坐在石桥上的古伟父亲先叫我,声若游丝,虚弱至极。

是古伯伯,古伟的父亲!月光下惚然一看,一段时间不见,他已瘦得不成人形。他要我坐在他旁边,给了我一颗润喉片,要我润润喉。润喉片是甜的,可以借此转移一下如影随形的饥饿煎熬侵袭。古伯伯饿得走不动了。从他断断续续的述说中我才知道,在县中读高中的古伟姐姐古鸣,虽然成绩很好,但家中境况不好,书不能再读下去了。古鸣快结婚了。对方是丹巴云母矿的一个技术员。他给我的润喉片,就是他的准女婿想尽千方百计,在县医药公司给他弄到的。这不,他去县城拿到这个宝贝――半瓶润喉片,走到这里,走了一半走不动了。其实,他家离县城不过八里地,如果像以前,他走这点路简直不当一回事。而且,这时的古伯伯也不过才五十出头,正是盛年。

我尽其可能安慰形容枯槁、神情低沉的古伯伯。我说,丹巴属于少数民族地区,是藏区,情况应该比内地好。古姐结婚后去到那里,应该对你们家是有帮助的……说了这些大而无当的话后,我说,古伯伯,要不我扶你回去。他艰难地站起来,摆摆手说,不用了!他说,他家已经不远了。你赶快走这条小路,抄近路回去。你妈陈校长肯定在等你,你不回去,你妈不放心。说着,个子矮小的他,踉踉跄跄朝前走去。我知道,他是走给我看的。

走在月光时隐时现的田间小路上,我很有些担心,深怕古伯伯一头倒下去。因为,饥饿至极,虚弱至极的人一旦倒下去,就可能再也站不起来。

果然不出所料,不久,古伯伯死了,饿死了。古鸣嫁走了。古伟没法读书了,他家中还有一个妈,他得回家务农……

为了抵御饥饿的咬噬,我这天睡在**默默背诵西方哲人塞万提斯的名言:“睡眠是饿者之肉食,渴者之饮料,冻者之温暖,热者之凉快;它令一个牧羊人与帝王平等,愚者与智者并存……”

这时有人敲门,却又敲得很轻,似乎有些犹豫。

谁呢?在人人自顾不暇的非常时期,谁会来这间老鼠都不屑光顾的寒舍呢,是敲错门了吧!我懒得理。

不意敲门声再起,而且持续,似乎来人知道我在屋里,我还赖在**,来人一定要进来似的。

“哪个――?”我有气无力问了一声。

“我!”很柔曼的一声。我听出来了,一下子惊讶地睁大了眼睛。是她,乔仙?!我从**一骨碌翻身而起,上去给她开了门。

她闪身而进,锁上门,神情紧张而又兴奋,就像做地下工作似的,又像战场上抢救伤员的医生,一分钟也不能耽搁似的。就在我莫名不解时,她将带来的一个草黄色的小书包放在我床前书桌上,从书包里掏出一个荷叶包,摊开。哇!是一条足有一斤多重、油炸得黄酥酥、香喷喷的鱼。多么难得的美味!我忍不住吞清口水,喉咙里像长了手似的,想吃,理智又逼着我抠起架子,一副大丈夫不吃嗟来之食的样子。

“吃呀!”她看着我,明亮的眼睛中流露出无比的关切。

好吧!那我就不客气了!我大吃起来,吃得太急,哽着了。她用手轻轻拍拍我的背,又变戏法似的拿出一小包白糖,提起旁边的温水瓶,将白糖倒进我那只大白搪瓷口盅里,冲了一盅白糖开水给我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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