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米小说网

无事生非（第2页）

于是她们开始说话。好像在回答欧苏拉说过的话似的，希罗说：“不是的，真的，欧苏拉。她太目中无人了；她的性情就像山岩上的野鸟般高傲。”

“可是您真的确信，”欧苏拉说，“培尼狄克全心全意地爱恋着贝特丽丝吗？”

希罗答道：“亲王和克劳狄奥先生都这么说，他们恳求我把这件事告诉她。可是我劝告他们，如果他们热爱培尼狄克，他们就永远不要让贝特丽丝知道这件事。”

“当然了，”欧苏拉回答说，“让她知道他爱她可不是什么好事，免得她借此嘲笑他。”

“哎呀，说实话，”希罗说，“无论多么聪明、高贵、年轻或者英俊的男子，她总会把他贬得一文不值。”

“对，对，这样吹毛求疵可不值得夸奖，”欧苏拉说。

“是啊，”希罗回答说，“可是谁敢这么告诉她啊？如果我去讲，她会笑得我无地自容的。”

“哦！您冤枉您的堂姐啦！”欧苏拉说。“她才不可能这样没有眼光，会拒绝培尼狄克先生这样难得的一位绅士。”

“他名声非常好，”希罗说。“说真的，除了我亲爱的克劳狄奥以外，在意大利他是顶尖的男人了。”

现在，希罗暗示她的女仆该换个话题了。欧苏拉说，“您什么时候结婚啊，小姐？”

于是，希罗告诉她自己明天就要和克劳狄奥结婚了，她希望欧苏拉和她一块儿进去挑几件新衣服，因为她想听听她的意见，明天应该穿什么衣服。

贝特丽丝一直在凝神屏气地听着这次谈话。她们离开后，她大声地说：“我的耳朵怎么这样火热？难道这是真的吗？再见吧，轻蔑和奚落！永别了，少女的高傲！培尼狄克，继续爱我吧！我会给你回报的，让我这颗狂野的心驯服在你的爱情之手吧。”

看到这一对老冤家变成了亲爱的新朋友，看到好脾气亲王的有趣计谋哄得两人彼此有了好感以及第一次会面的情景，任何人都会感到快乐惬意。不过，我们现在必须说说希罗命运的可悲的逆转了。第二天，原本是希罗的婚礼，却让她和她的好父亲里奥那托伤心不已。

亲王有一个同父异母的弟弟，他跟亲王一起从战场上来到了梅辛那。这个弟弟（他的名字是唐·约翰）是个阴郁寡欢、牢骚满腹的人，他的精力似乎都集中在谋划坏事上。他恨他的哥哥亲王；他恨克劳狄奥，因为克劳狄奥是亲王的朋友。他决定去阻止克劳狄奥和希罗的婚姻，只是为了获得损人不利己的恶毒乐趣，让克劳狄奥和亲王感到不快，因为他知道亲王一心一意地要促成这桩婚事；和克劳狄奥相比，其热心的程度有过之而无不及。为了达到这一邪恶的目的，他雇用了一个波拉契奥，和他自己一样坏的人。唐·约翰答应给他一大笔钱来鼓动他。这个波拉契正在追求希罗的女仆玛格莱特。得知这件事后，唐·约翰就怂恿波拉契去找玛格莱特，让她答应当天晚上在希罗入睡以后，从她女主人的卧室窗户里和他说话，还要穿着希罗的衣裳，这样才能够更好地欺骗克劳狄奥，使他相信那就是希罗。这正是唐·约翰筹划这个毒计的目的。

唐·约翰接着就去找亲王和克劳狄奥，告诉他们希罗是个行为不检点的姑娘，她半夜从卧室的窗户里和男人说话。这是结婚的前夜，他提出那天晚上带他们过去，让他们亲耳听到希罗从她的窗户里和一个男人说话。他们同意跟他去，克劳狄奥说：

“如果今晚我看到任何让我不该跟她结婚的事情，明天我就要在打算跟她结婚的教堂里，在大家面前羞辱她。”

亲王也说：“既然我帮你追求到了她，我也和你一起羞辱她。”

那天晚上，唐·约翰把他们带到了希罗的卧室附近，他们看见波拉契奥站在窗下，还看见玛格莱特从希罗的窗户往外看，并且听到她和波拉契奥说话。玛格莱特穿的正是亲王和克劳狄奥曾看到希罗穿过的衣裳，于是他们就相信那就是希罗姑娘自己。

克劳狄奥（正如他所认为的）发现了这件事情后，感到气愤不已。他对清白的希罗的爱情立刻变成了仇恨。他下定决心第二天在教堂里去戳穿她，就像他以前说过的那样。亲王同意了他的这一做法。一位准备跟高贵的克劳狄奥结婚的姑娘，居然在结婚的前夜还隔着窗户跟其他男人说话。亲王认为，对于这么不规矩的一位姑娘来说，无论什么责罚都不算严厉。

第二天，他们聚集在一起举行婚礼。克劳狄奥和希罗站在神父、或者修道士（像众人称呼他的那样）的面前。神父正要宣布婚礼开始的时候，克劳狄奥激动万分地宣告了清白无辜的希罗的罪状。听到他的莫名其妙的话语，希罗大吃一惊。她温顺地说：

“我的夫君还好吧，他怎么讲起胡话来了？”

里奥那托惊恐不已，他对亲王说：“殿下，您怎么不说话呢？”

“我该说什么呢？”亲王说。“我真丢脸，居然竭力地撮合我的好友和一个不相配的女人。里奥那托，以我的名誉担保，我自己、我弟弟和这位伤心的克劳狄奥昨天晚上的确看到和听到她半夜里隔着卧室的窗户跟一个男人说话。”

培尼狄克对他听到的这些话感到非常吃惊，他说：“这不像是一场婚礼呀。”

“千真万确，我的天呢！”伤心的希罗回答说。接着，这位倒霉的姑娘晕了过去，看上去就像死了一样。

亲王和克劳狄奥离开了教堂，没有留下来看看希罗会不会苏醒，他也根本不理会他们带给里奥那托的巨大痛苦。怒火使他们变得铁石心肠了。

培尼狄克留下来帮助贝特丽丝，想办法使希罗苏醒。他说：“姑娘怎么样啦？”

“死了，我想，”贝特丽丝痛苦万分地回答说，因为她很爱自己的堂妹；她了解堂妹的端庄品行，根本不相信听到的那些对她不利的坏话。

可怜的老父亲可不是这样，他相信了关于他孩子的丢脸的故事。希罗躺在他的面前，好像一个死人一样。他痛苦失声，巴不得她再也不要醒过来，听着真令人可怜。

可是，老修道士是个聪明人，他善于观察人的本性。当这姑娘受到责难时，他专心地留意姑娘的神色，看到她的脸因为羞愤而变得通红，又看到天使般的白色赶走了羞红的脸色；在她眼睛里，他看到了一团火。这团火表明亲王指责这个少女不贞的话是大错而特错的。于是，他对这位伤痛不已的父亲说：

“如果这位可爱的姑娘不是受到了莫大的冤屈，无辜地躺在这里，你只管叫我是傻子；别再相信我的学问或者我的洞察力；也别再相信我的年龄、我的威望或我的工作。”

希罗从昏厥中苏醒过来以后，修道士对她说：“姑娘，他们指责你跟哪个人相好呢？”

希罗回答说：“那些指责我的人才知道是那个人呢，我一点儿也不知道。”然后，她转头对里奥那托说：“啊，父亲，如果您能够证明有人曾经在不当的时候和我说过话，或者昨天晚上我跟任何人说过一句话，那么您就别再认我这个女儿，憎恨我、打死我吧。”

“亲王和克劳狄奥，”修道士说，“误会得非常奇怪。”然后，他建议里奥那托宣告说希罗已经去世。他说他们离开希罗时，她正处在死一般的昏迷状态，他们会很容易地相信这一说法。他还劝他穿上丧服，为她竖一座墓碑，办理和葬礼有关的一切事宜。。

“这又有什么用呢？”里奥那托说。“这会有什么结果吗？”

神父答道：“宣告她的死讯会把诽谤变成怜悯，这是一个好处。可是我所期望的好处不只这一点。当克劳狄奥得知她是因为自己的指责而死，她生前的音容笑貌就会慢慢地在他脑海里浮现。如果他曾经为爱情动心，他就会来哀悼她，希望他没有那样谴责过她，尽管他仍然认为他指控的罪状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