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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事生非（第3页）

这时，培尼狄克说：“里奥那托，听修道士的建议吧；虽然你知道我多么热爱亲王和克劳狄奥，但是我用我的名誉担保，不把这个秘密泄露给他们。”

在这样的劝说下，里奥那托让步了。他悲伤地说：“我太伤心了，最细小的一根线都能牵着我走。”

接着，好心的修道士带走了里奥那托和希罗，去安慰他们。只剩下贝特丽丝和培尼狄克独自在一起了。他们的那几位朋友设置了这个有趣的密谋，原本是为了让他们见面、捉弄他们，指望从中解闷取乐呢。现在，那些朋友们都苦恼不堪，心里似乎永远没有寻觅欢乐的想法了。

培尼狄克首先开口说话，他说：“贝特丽丝姑娘，你一直在哭泣吗？”

“是呀，我还要再哭上一会儿呢，”贝特丽丝说。

“毫无疑问，”培尼狄克说，“我坚信你的好堂妹被人冤枉了。”

“唉！”贝特丽丝说，“如果有人能够帮她伸冤，我会怎样地感谢他啊！”

培尼狄克于是说：“有什么办法能表明这种友谊吗？这世界上你是我最爱的人了。这难道不是很奇怪吗？”

“我同样可以说，”贝特丽丝说，“这世界上你是我最爱的人了。可是别相信我，虽然我并没有撒谎。我没招认什么，我也没否认什么。我为我的堂妹感到难过。”

“凭着我的剑起誓，”培尼狄克说，“你爱我，我郑重声明我也爱你。来吧，吩咐我为你做任何事吧。”

“杀了克劳狄奥，”贝特丽丝说。

“啊！那可不成，”培尼狄克说。他爱自己的朋友克劳狄奥，并且相信克劳狄奥是被人蒙骗了。

“克劳狄奥诽谤、嘲弄和羞辱我的堂妹，他难道不是个恶棍吗？”贝特丽丝说，“啊，如果我是个男人该多好啊！”

“听我说，贝特丽丝！”培尼狄克说。

但是，贝特丽丝不想听为克劳狄奥辩护，她继续恳求培尼狄克去为她的堂妹报仇。她说：“隔着窗户和一个男人说话？说的真好啊！可爱的希罗！她被人冤枉了。有人造她的谣，她这辈子算完了。啊，为了克劳狄奥的缘故，但愿我是个男人！或者我有这么个朋友，他愿意为了我的缘故去做一条男子汉！可是勇猛都因为礼貌和恭维而消散了。我既然不能如愿地变成一个男人，那我还是作为一个女人，在伤心中死去吧。”

“等等，好贝特丽丝，”培尼狄克说，“我举手向你发誓，我爱你。”

“如果你爱我的话，就别用手来发誓，用它做点其它事情吧，”贝特丽丝说。

“你真的打心底里认为是克劳狄奥冤枉了希罗吗？”培尼狄克问。

“是的，”贝特丽丝回答说，“就像我确信自己有思想或者灵魂一样有把握。”

“好吧，”培尼狄克说。“我答应你去向他挑战。让我亲吻一下你的手再离开你。我举手向你发誓，克劳狄奥一定会付出昂贵的代价！等我的消息吧，想着我。去安慰你的堂妹吧。”

就在贝特丽丝这样不遗余力地恳求培尼狄克、用愤怒的话语来激发他的骑士情绪、让他为了希罗而不惜去向他的挚友克劳狄奥挑战时，里奥那托也在向亲王和克劳狄奥挑战，用他们的剑来为他们对他女儿的羞辱进行辩解；他证实说她已经因为忧伤而死了。不过，考虑到他已经上了年纪，而且理解他的悲痛心情，他们说：“不行，别和我们争吵了，善良的老人啊。”

这时，培尼狄克来了。他也向克劳狄奥挑战，要他用剑为他对希罗的羞辱进行辩解；克劳狄奥和亲王异口同声地说：

“贝特丽丝让他来的。”

在这一时刻，公道的上天给出了一个关于希罗的清白的更好证明，而没有让一场命运未卜的决斗发生。如果不是这样的话，克劳狄奥无论如何必须接受培尼狄克的挑战。

当亲王和克劳狄奥还在讨论培尼狄克的挑战时，一个治安官把波拉契奥当作囚犯带到了亲王面前。有人听到了波拉契奥和他的一位同伙谈起唐·约翰雇他去干的坏事。

波拉契奥当着克劳狄奥的面对亲王和盘托出了一切。他说，隔着窗户和他说话的是穿着女主人衣服的玛格莱特，他们把她错认为是希罗姑娘本人了。克劳狄奥和亲王的心里再也不怀疑希罗的清白了。如果他们还有什么猜疑的话，唐·约翰的逃跑一定彻底消除了他们的疑虑。查明了唐·约翰的恶行之后，他哥哥理所当然地非常生气。为了躲避他哥哥的震怒，唐·约翰逃离了梅辛那。

克劳狄奥发现他冤屈了希罗之后，心里感到万分悲痛，他以为希罗听到他那些残酷的话之后就死了。他深爱的希罗的形象又在他的心中浮现，像最初他坠入爱河时那样美貌动人。亲王问他，刚才听到的话语是不是像烙铁般烫透了他的灵魂。他回答说，波拉契奥说话的时候，他感到自己仿佛已经吞下了毒药。

懊悔不迭的克劳狄奥乞求里奥那托老人宽恕自己带给他孩子的伤害；他说自己错误地相信了对未婚妻的诬告，为了亲爱的希罗，他愿意忍受里奥那托的任何惩罚。

里奥那托的惩罚是要他在第二天上午和希罗的一个堂妹结婚。他说，这个姑娘现在是他的继承人了，她长得很像希罗。为了履行他对里奥那托的庄重承诺，克劳狄奥答应和这个陌生的姑娘结婚，哪怕她是一位埃塞俄比亚人。不过他心里却非常难过。他在里奥那托为希罗竖立的墓碑前痛哭流涕，在悔恨中痛苦地度过了一夜。到了早晨，亲王陪着克劳狄奥来到了教堂。那位好心的修道士、里奥那托和他的侄女都已经聚集在那里了，预备举行第二次婚礼。里奥那托把应许的新娘介绍给克劳狄奥。她戴着一副面具，这样克劳狄奥就没法看到她的脸。克劳狄奥对这位戴面具的姑娘说：

“嫁给我吧，在这位圣洁的修道士面前。如果你肯嫁给我，我就是你的丈夫。”

“我活着的时候，是你的另一个妻子，”这个陌生的姑娘说；摘下面具后，克劳狄奥发现她并非某个侄女（像她假装的那样），而是里奥那托的亲生女儿，希罗姑娘本人。我们可以确信，对克劳狄奥来说，这真是天大的惊喜，因为他原以为她已经死了。他快乐得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目睹这一切的亲王和他一样感到惊讶。他大声地说：

“这不是希罗吗，不是那个已经死去的希罗吗？”

里奥那托答道，“殿下，对她的诽谤还活着时，她才是死的。”

修道士答应，举行完婚礼以后，向他们解释这件看似奇迹的事情。他正要主持婚礼时，培尼狄克拦住了他，说他想同时和贝特丽丝结婚。贝特丽丝对这桩婚姻踌躇了一下。培尼狄克就提起了贝特丽丝对他的爱恋，这是他听希罗说的。于是，有了一场令人捧腹开怀的解释。他们这才发现两人都上当受骗，相信了一场原本虚无的爱情，又因为这个捉弄人的玩笑变成了真正的恋人。一条愉快有趣的计谋骗他们之间发生了真正的感情，现在两人情深意浓，再正经八百的解释也动摇不了他们啦。现在，培尼狄克既然已经提议跟她结婚，他下定决心，不论别人说什么来反对他都无济于事。他继续快乐地跟贝特丽丝开玩笑，赌咒发誓说他只是出于怜悯才娶她，因为听说她对他爱得死去活来呢。贝特丽丝抗议说，她是经不住别人苦口婆心的劝说才答应的，一半是为了救他的性命，因为听说他“为了伊人”日渐憔悴呢。于是两位疯狂的雄辩家重归于好。克劳狄奥和希罗完婚之后，他们也结为夫妻。故事就要结束的时候，筹划阴谋的唐·约翰在逃跑的路上被抓到了。他被带回了梅辛那。对于这个阴郁寡欢、牢骚满腹的人来说，最好的惩罚就是让他看到自己的阴谋破产、以及梅辛那宫里的欢乐和正在举行的盛大宴会。

（张杰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