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爵对她的谨慎安排大加赞赏,她则转过身对玛利安娜说:“你临走时,对安哲鲁什么不要多说,只是低声地轻轻说——别忘记我哥哥!”
那天夜里,伊莎贝拉把玛利安娜领到约定的地点。她非常高兴,就像她想的那样,这样做不仅保全了她哥哥的性命,而且保住了自己的荣誉。不过对她哥哥能保住性命,公爵却并不放心,于是半夜里又去了牢房。对克劳狄奥来说,幸亏公爵这样做,要不然那一晚他就会被杀头。就在公爵进入大牢不久,残忍的摄政大臣就下达一道命令,要将克劳狄奥砍头,早晨五点前把头颅送给他。公爵劝说狱卒暂缓对克劳狄奥行刑,用那天早晨牢里刚死的囚犯的头来蒙骗安哲鲁。为了让狱卒同意这样做,公爵给他看了一份公爵写的一封信,信上盖着公爵的印章。狱卒并没有怀疑乔装的公爵不是修士,但是在看了公爵的信件后,认为这个修士肯定从外出的公爵那里得到某种密令,因此同意留下克劳狄奥性命。他看下死人的头,送给了安哲鲁。
然后公爵以自己的名义给安哲鲁写了封信,说某些突发事件中止了他的旅行,翌日早晨他将到达维也纳,让安哲鲁到城门口迎接他,把权力还给他。公爵还命令:其臣民凡是要伸冤的,要在他刚刚进城时,在街上呈现其请愿书。
伊莎贝拉一大早就来到牢房,公爵正等着她的到来。出于某些秘密原因,公爵认为最好是告诉他克劳狄奥已经被砍头了。因此当伊莎贝拉问到安哲鲁是否给她哥哥送来了赦免令时,他说道:
“安哲鲁已经让克劳狄奥离开了这个世界。他的头已经被砍下,送给了摄政大臣。”
伤心欲绝的妹妹号啕大哭:“哦,可怜的克劳狄奥,可怜的伊莎贝拉,这个伤人的世界,最最邪恶的安哲鲁!”
乔装的修士安慰她,在她稍稍平息之后,告诉公爵就快回来了,并且告诉她如何控诉安哲鲁。他告诉她,假如案件暂时看上去对她不利,请她不要害怕。在把该教的都教给伊莎贝拉后,他离开伊莎贝拉去找玛利安娜,告诉她该怎么做。
然后公爵脱下了修士的伪装,穿起自己的王袍,在一群前来迎接的臣民的呼唤声中,进入了维也纳城。他受到了安哲鲁的迎接,后者把权力交还给他。然后伊莎贝拉来了,像伸冤者那样,说道:
“冤枉啊,公爵大人!我是一个名叫克劳狄奥的人的妹妹,他因为引诱一位姑娘而被杀了头。我请求安哲鲁大人饶了我哥哥的性命。我用不着告诉大人您我是如何哀求下跪的,他又如何拒绝我,而我又是如何回答的。这话说起来就太长了。我如今满腔悲愤、痛苦不堪地说出来的是罪恶的结果。安哲鲁要我和他有了私情,才肯放了我哥哥。我内心经过几番挣扎,最后做妹妹的同情心战胜了自身的德超,我顺从了他。可是到了第二天早晨,安哲鲁却背弃了承诺,下令要我可怜的哥哥的头颅!”
公爵假装不相信她的故事,安哲鲁说她哥哥的死是罪有应得,她因为伤心而神志不清。
另一个鸣冤者走上前来。不是别人,正是玛利安娜。玛利安娜说道:“尊敬的大王,就像阳光来自上天、真理出自呼吸,就像真理中有意义、美德中有真理一样,我是这个人的妻子。我的大老爷,伊莎贝拉在撒谎,就在她说和安哲鲁在一起的那天晚上,我正和夫君在花园里共度良宵。我说的要是实话,就能够站起来,要不然就成为这里的一座大理石纪念碑。”
于是伊莎贝拉请求让洛度维克修士来证明自己说的不假,而洛度维克正是公爵乔装时的名字。伊莎贝拉和玛利安娜所说的话都是按照公爵的吩咐,因为公爵想让伊莎贝拉的纯洁在整个维也纳城前公开得到证实。安哲鲁压根就没想到是这个原因导致了她们故事的不同,他希望从她们矛盾的证据中能够摆脱伊莎贝拉的指控,于是他假装无辜地说:“我一直在微笑,不过大人,我的耐心有限。我发现这些可怜的疯女人只是某个操纵她们之人的工具。大人,请让我把事情弄个水落石出。”
“哎,好啊,”公爵说道。“你想怎么惩罚她们,就怎么惩罚她们。爱斯卡勒斯爵士,你和安哲鲁爵士一起审问,费点心查清案情。去把教唆她们的修士叫来,等他来了之后,要对他严加训斥。我要离开你们一会儿,不过安哲鲁爵士,你在问清这件诽谤案件之前,请不要妄动。”于是公爵走开了,留下安哲鲁担当代理法官,审判自己的案件,让他非常高兴。公爵离开后不久,便把王袍脱掉,换上修士服,乔装来到安哲鲁和爱斯卡勒斯面前。好心的老爱斯卡勒斯以为安哲鲁被诬告,便对乔装的修士说:“过来,先生,是你让这些女人诬告安哲鲁大人的吗?”
他回答说:“公爵在哪儿?我要跟他说。”
爱斯卡勒斯说:“公爵就在我们中间,我们要听你叙说。不许瞎说。”
“最起码要大胆地说,”修士反唇相讥。他然后指责公爵把伊莎贝拉的案件交给她指控的人审问,大讲他作为一个旁观者,在维也纳所见到的大量的不公。爱斯卡勒斯威胁说污蔑国家,指责公爵的行为,必须受到惩罚,并下令把他关进大牢。然后让在场的所有人大吃一惊、让安哲鲁惊慌失措的是,乔装的修士脱下伪装,他们发现他不是别人,正是公爵本人。
公爵首先招呼伊莎贝拉,对她说:“到这里来,伊莎贝拉。修士如今成了你的大王。不过我的衣服虽然换了,但是我的心却没变。我仍然一心向着你。”
“哦,请您原谅,”伊莎贝拉说,“作为您的臣民,我却在无意中利用您的权力,给您带来麻烦。”
他却回答说他更需要她原谅,没能够阻止她的哥哥被处死。他还不想告诉她其哥哥还活着,目的是想进一步考验一下她的善良。
安哲鲁如今晓得公爵一直秘密注视着他的恶行,便说道:“哦,可畏的大王,当我发现您就像天神一样,注视着我的行为时,我却以为不会被察觉,真是罪上加罪。仁慈的大王,我不想进一步丢人现眼,就让我的审判变成我的悔罪吧。请您立即判处我死刑。”
公爵说:“安哲鲁,你的罪行如日昭昭。我们让你和克劳狄奥上同一个断头台,同样迅速的砍下你的脑袋。至于你的财产,玛利安娜,我们都交给你,让你买一个更好的丈夫。”
“哦,亲爱的大王,”玛利安娜说,“我不想要别的男人,也不想要更好的男人!”然后她跪下来,就像伊莎贝拉为克劳狄奥求命一样,这位薄幸丈夫的多情妻子为安哲鲁求命,说道:“仁慈的君主,哦,我善良的大王!亲爱的伊莎贝拉,帮我求求情!帮我求一求,我这后半生都交给您,为您服务。”
公爵说:“你求她是没道理的。伊莎贝拉要是跪下求情的话,她哥哥的鬼魂会从坟墓里爬起来,抓住她。”
不过玛利安娜仍然哀求道:“伊莎贝拉,亲爱的伊莎贝拉,请在我身边跪下来,举起手,什么也不要说!一切都有我来说。他们好人都是从缺点中造就出来的,因为一小部分缺点而使得大部分看上去更好。我丈夫也许也是如此。哦,伊莎贝拉!你难道不能跪一跪?”
公爵然后说:“他要为克劳狄奥抵命。”不过当伊莎贝拉向他面前跪下时,仁慈的公爵非常高兴,因为他期待着她采取仁慈而高尚的行动。伊莎贝拉说道:
“最慷慨的大王,请您看一看这个被惩罚的人,就像我哥哥活着时那样。我有几分相信,他在看到我之前,其行为还是诚实的。既然如此,就别处死他!我哥哥的死也是罪有应得。”
公爵派人到大牢中把对自己命运仍然狐疑不定的克劳狄奥带来,作为对为敌人求命的高尚的伸冤者的最好回答。他告诉伊莎贝拉她的哥哥还活着,对她说:“嫁给我吧,伊莎贝拉。我为你而赦免克劳狄奥。说你是我的,他也就是我的兄弟了。”
此时,安哲鲁爵士知道自己已经安全了;公爵发现他的眼睛稍稍亮了些,说道:
“好吧,安哲鲁,你一定要爱恋的妻子;她的美德使你得到赦免。祝你快乐,玛利安娜!爱他,安哲鲁!我曾听她忏悔过,晓得她的美德。”
安哲鲁记得自己在拥有短暂的权力时,心肠是多么地硬,如今又感觉仁慈是多么甜蜜。
公爵下令让克劳狄奥娶朱丽叶,自己也再次向伊莎贝拉求婚,因为她的高尚的行为和德超已经赢得了他的心。伊莎贝拉还没有成为修女,可以自由结婚。高贵的公爵乔装成谦卑的修士为她所做的一切让她愉快地接受了求婚。当她成为维也纳公爵夫人之后,伊莎贝拉言传身教,使得维也纳城的姑娘们的行为举止为之一变。从那以后,再也没有人犯下回头浪子克劳狄奥悔恨不已的妻子朱丽叶那样的错误。仁慈的公爵和他心爱的伊莎贝拉共同统治着维也纳,成为最幸福的丈夫和王子。
(张璘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