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郑大冲浏览完了刘从云带来的《刘湘狡兔三窟记》,合上日记本,从身上摸出一本支票,填了一张五千大洋额度,撕下交给刘从云:“日记暂时留给我用一用,这是我给你的第一笔情报费。”
刘从云一惊看着特使:“莫非就这五千元就把我打整了?”
“那倒不是。”特使会意地说:“我知道你要什么,先是要保命,后是要钱要官,对不对?”
刘从云哼哼干笑两声,算是默认。
“这样。”特使对眼巴巴的刘从云说:“我现在是孤家寡人深入四川王刘湘虎穴。你的安全我目前无法保证。你只有自己注意。至于下一步你要的,没有问题。但我得将你这个‘宝’交上去,以此换来你要的一切,你说是不是?所以,我现在只能给你第一笔情报费,嗯?!”
刘从云想是这个道理,可怜兮兮地连连点头,说:“全看特使看顾。”伸出手收了支票,作拱打揖。
接下来,委员长特使问刘从云有何打算?刘从云说,他想在政治上有所发展,就是说,他想秘密加入有关反蒋组织。
郑大冲要他说具体些。刘从说,他想在川内暗中发展一些反对成员,为中央入川作些准备工作……
“好吧。”特使夸奖了倒霉透顶的刘神仙两句:“我晓得你在这些方面有些办法。不过,我要提醒你,要谨慎从事。”并对他再三嘱咐,你是命案在身的人,成都警备司令部到处张榜拿你,像你昨天那样到青羊宫找我是相当危险的。今天的谈话就到这里吧!”
看特派员就要收刀捡卦了,刘从云赶紧问:“以后我有要紧事请示特使,怎么找?”
“不要找我。”郑大冲神情俨然地说:“有事我找你。别看我是委员长特使,刘甫澄他们对我另眼相看,其实,他们对我防贼似的,在我下榻的少城饭店里,他们就给我安有尾巴。”
“人海茫茫,我野鹤闲云一只,行踪不定,特使到哪里去找我?”
郑大冲哈哈两声:“你刘神仙小看我了不是?你这么些天的行踪,我掌握得清清楚楚的。”
事后,郑大冲在望丛祠选了一家不错的餐馆,招待刘从云吃了饭分手而去。
座落在成都西郊三洞桥畔的“带江草堂”,是家有名的菜馆,鲢鱼做得之好,有口皆碑。问渠哪得清如许,为有源头活水来!这家老板慧眼独具,就地取材,截取浣花溪三洞桥到餐馆处约五百米的一段活水,两头筑上篱芭,水中泱的大都一斤来重活鲜鲜的鲢鱼,客人来了,现捞现做,加上多年独到的烹饪技术,鱼没有不鲜美的。“带江草堂”在建筑上也有特色,一楼一底,茅竹芦舍,门前斜插着一副古色古香的幌子,显得特别的雅致,走近这里,就像走进了唐诗宋词。因此,“带江草堂”,是成都文人们最为青睐最喜欢聚会之地。尤其是在春和景明的日子,明月皎皎的夜晚,“带江草堂”生意好得出奇,往往要营业到深夜。可到了冬天,就是另外一番景象了,显出萧索。四川是个盆地,省会成都就是盆底。冬天,成都的天色总是压得很低,阴云漫漫,连月不开,故有蜀犬吠日一说。冬天,成都平原偶尔出个太阳,狗们看到不高的天上,挂着一轮红通通的太阳,感到惊异,不知是何物,因而吠叫。“带江草堂”的顾客既然主要是文人,而文人们都多愁善感,很讲究时节心绪。到了冬天,文人们没有到这里来聚会的雅趣,因此,到了冬天,就是“带江草堂”的淡季,一般到下午五、六点钟就关门打烊了。
刘从云刘神仙这晚在“带江草堂”,请客,他要与栾炭花一帮36人举行结拜仪式。因为要避人耳目,他特意选择了这样相对冷僻的地点,这样的时候。当然,他给“带江草堂”是付了大价钱的。
“弟兄们可都到齐了?”坐在楼上一间不大的贵宾室里的刘从云,不知为什么,显得有些心神不定和着急,看了看表,问。
“齐了,大哥。”栾炭花随即手一比:“请吧!”
刘从云由栾炭花陪着来在大厅,36人都到齐了,黯淡的灯光中,这些人围坐了四桌。等一会儿,举行了结拜式后,他请他们在这里吃饭。
“好。”谙熟地痞流氓结交方式的刘从云,数了数人头,说:“就开始吧!”这就引栾炭花等36人过到隔壁一间权作香堂的笺花厅。已经布置好了。香堂正中挂一张关圣帝君神相,神相下的神龛香案上点一排大红蜡烛。这方面,一贯道点传师出生的刘从云,是有经验的。他这是要仿昔日梁山泊好汉36天罡星,72地煞星,共一百单八将忠义厅金兰结拜式,今天先来个36天罡星金兰结义。
结拜仪式,分四批进行,每批九人。第一批,刘神仙让栾炭花等九人填了金兰谱,开具了生辰八字、祖宗三代,然后,齐齐跪在关圣帝君像前,从“刘神仙”开始,分别报名毕,他领着大家宣誓:“今与众家兄弟,愿效桃园结义结为兄弟。虽非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愿同年同月同日死。从今结拜以后,誓愿效忠,团结弟兄。如有不忠不孝,上不认兄,下不认弟情事,有如此香!”说着,用手将一枝香折为两段,然后率先端起地上的一碗鸡血酒,一饮而尽。跪在他身后的九人齐声应道,“转祸成祥。”也端起鸡血酒来,一饮而尽。
如此进行到最后一批九人时,只听楼底下一声惊呼:“不好、严啸虎的人来了!”
随即,楼上楼下一片噪动,惊呼声,脚步声轰轰传来,像天垮了似的。刘从云情知不好,飞起一脚,踹灭蜡烛,掣枪在手,一个箭步来到楼梯口,向楼下开了一枪。“砰!”,正往楼上冲的警员中有人中枪,一声惨叫。
“砰、砰!”警员开枪还击,楼上灯光完全熄灭,异常混乱中,刘从云飞身而上,跳上一张临窗的桌子,一脚踹推开窗子,纵身而下,融入了黑夜。
上楼来的几个警员,看楼上三十多个人,像顾头不顾尾的秧鸡四处躲藏。他们用枪指着这些“秧鸡”,高声大喝:“跪下、统统跪下,身上有家伙的甩出来,双手抱头!”
随即有手电筒光射来,发现其中没有刘从云。“刘从云呢?”一个着便装,手拿一支张开机头的可尔提手枪,个子瘦高,像个小头目的麻子,感到有些意外,走上前来,大声喝问:“哪个是栾炭花?栾炭花站起来!”
用手抱着头的栾炭花,在电筒光的照射中战战兢兢站起了起来。
“你虾子就是栾炭花?”麻子喝问。
“是是是,长官,不关我的事。是刘从云刘神仙请我们来的!”不意那天在青羊宫打擂赛上那么横跳马绊的栾炭花,这会儿见到这个阵势却如此软蛋,架势推托责任。
“刘从云呢?”钢筋火溅的麻子大声喝问,手中的可尔提手枪一挥。
“他从这里跳下去了。”栾炭花上前,指了指打开的窗户。
麻子冲到窗前,往外一看,外面一片漆黑,犹如一口黑咕咙咚看不透的深井。
“狗日的跑得快!”麻子骂了娘,手枪往外一甩,“砰、砰、砰!”麻子朝黑咕咙咚的窗外甩了一梭子子弹。
“把这些龟子东西统统给我绑起来,押回司令部审讯!”恼羞成怒的麻子队长一边吩咐楼上的警员,自己带上两个警员,快速下楼,绕到后面,拧亮手电筒一路寻去,哪里还有“刘神仙”的影子?见地上有一丝血迹,显然,这是刘从云受伤留下的。可是,这丝血迹很快没有了踪影。漆黑的夜幕中,空旷的田野,汨汨流淌的小溪,溪边那些麻柳树被寒风吹得像披头散发的女鬼,发出阵阵凄厉的呼啸。刘从云“刘神仙”逃了。
刘从云从此消踪叵迹,渺无踪影。他以后是死是活,是继续混迹江湖,还是隐姓埋名聊此残生,不得而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