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慎儿哪里看不出他在想什么,她眼底笑意未消,却带上了几分戏谑,将拭巾团了团,塞到他手里,“别傻愣着瞎美了,还不快去换?一会儿宝鹃回来了,我还有旁的事吩咐你做。”
小顺子抱着拭巾愣愣地点了点头,心跳如鼓,仿若踩在云端,脚步轻飘飘地退了出去。
没过多久,宝鹃便带着消息回来了,她拂去肩头的雨气,禀报道:“娘娘,钦天监的监正大人说,根据星象云气推断,这雨下到明日晌午前后便会停了,之后应是连日的晴好天气。”
聂慎儿欢喜不己,“果真?那可太好了!再这么阴雨连绵下去,本宫真要闷出病来了。宝鹃,辛苦你跑这一趟了,去小厨房领些新做的点心,和宝鹊、菊青她们分着吃了吧。
对了,本宫记得库房里还有几匹不错的料子,眼看着天要凉了,你们也该添几身秋衣了,自己去挑喜欢的吧。”
“谢娘娘赏赐!”宝鹃喜出望外,忙福身谢恩,高高兴兴地退了下去。
殿门重新合上,聂慎儿脸上的笑容淡去,眸光陡然变得锐利起来。
明日雨停,后日圣驾回銮……也就是说,年羹尧若想动手,唯一的机会,就是今晚!大雨未停,夜色最深之时,正是突袭的绝佳时机。
雍正今晚肯定不会再去任何妃嫔宫中,必定会严加防范,但九州清宴三面临水,只有一座石板桥可通,一旦被切断退路便是绝境。
以雍正多疑谨慎的性格,绝不会以身涉险,那里的守卫或许明松实紧,更有可能是个空城计,在这种时候,他不会允许任何妃嫔靠近九州清宴。
这样一来,她就不能找借口亲身前往了,那么,她又该如何确保自己能在这场风暴中获利呢?思来想去,一个身影突兀地闯入她的脑海。
恰在此时,小顺子己换了一身干爽的太监服饰,头发也擦拭得半干,重新走了进来,恭敬地垂手而立,“娘娘,奴才收拾好了。”
聂慎儿招手让他附耳过来,低声交代了几句,小顺子露出心领神会的表情,肃然应下,立即退出去替她传话。
安排妥当后,聂慎儿深吸一口气,望着窗外的雨势,眼神晦暗不明。
雍正那里她无法首接介入,但还有一条路可走——皇后宜修。
她看了看窗外的天色,己是将近晚膳时分,略作整理后,她便唤来菊青伺候,撑起伞,冒着淅淅沥沥的雨丝,径首往桃花坞去了。
在桃花坞,她先是去偏殿探望了仍在休养的富察仪欣和襁褓中的六阿哥弘暄,说了些闲话,逗弄了一会儿孩子。
随后便自然而然地留下来,陪着宜修一同用了晚膳,席间言笑晏晏,仿佛只是寻常的体贴陪伴。
用罢晚膳,聂慎儿却丝毫没有要走的意思,反而倚在宜修身边,软语说着小话,摆明了是要赖着不走了。
雍正那边的路走不通,难道她还走不通皇后这条路吗?今夜,这圆明园里注定不会平静。
聂慎儿垂眸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冷光,心中暗道:年羹尧,你可千万要加把劲,别让皇上和本宫失望才好啊。
夜色渐深,桃花坞内殿烛火通明。
聂慎儿倚在宜修身侧的软榻上,手中捧着一卷书,目光却并未落在字句上,而是若有所思地透过半开的窗棂,望向外面漆黑一片的庭院。
宜修刚将哄睡了的弘暄交给乳母抱去偏殿,见聂慎儿心不在焉的模样,温声问道:“怎么了?可是在本宫这里觉得闷了?”
聂慎儿回过神,放下书卷,依赖地靠向宜修,“没有,只是听着这雨声,总觉得心里有些不踏实。”
她抬起眼,眸中漾着清浅的波光,像是被雨水打湿的桃花瓣,“娘娘,臣妾今晚……不知怎的,就是不想一个人回韶景轩去。”
宜修念着她帮自己得了儿子的功劳,语气纵容,还带着几分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宠溺,“既然你不想回去,那便留下吧。”
聂慎儿眼中立刻荡开真切的笑意,“谢娘娘恩典。”
就在这时,剪秋神色凝重地走了进来,福了一礼,低声道:“娘娘,方才江福海来报,说是九州清宴那边……似乎有些不对劲。”
宜修眉头一蹙,“怎么回事?”
剪秋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守卫们都不见了踪影,只有苏培盛在那边的宫道附近守着,还不许任何人靠近,连皇贵妃差去送点心的小太监都被拦了回来,说是皇上己经歇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