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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残兵（第1页）

雨像是从天上倒下来的，没个停歇。

砸在林子里，噼啪乱响，砸在人身上，生疼。山梁上那场突如其来的雷暴，把追兵炸懵了，也把顾铁山他们最后一点力气榨干了。

周墨走在最后，墨黑的身子在泥水里滑过，留下一道深深的沟。鳞片上沾满泥浆和草屑，雨水一冲，又露出底下幽暗的冷光。金眸半阖，里头的光比平时黯淡不少，偶尔才闪过一道锐色。

累，是真累。

引动那几下天雷，看着威风，差点把他抽干。胸口金鳞还在隐隐发烫，提醒他刚才的消耗有多大。气血空荡荡的，运转起来都带着涩滞感。要不是龙骨遗骸打下的底子厚实，又有玄阴龙韵撑着，刚才那一下怕是首接要瘫在半路上。

但他不能停。

那些黑衣鬼面的追兵是退了，可谁知道后面还有没有？灵枢院像条藏在阴影里的毒蛇，挨了一下，只会更警惕，更狠。

他回头看了一眼。顾铁山搀着他媳妇，深一脚浅一脚，裤腿全糊满了黄泥，每走一步都像是在拔萝卜。石崽抱着骨片，小脸被雨水打得发白，嘴唇抿得紧紧的，不哭也不闹，就那么跟着。后头那几个囚徒更惨，跌跌撞撞，好几次差点滚下山坡。

玄真道人走在最前面引路，道袍湿透贴在干瘦的身架上，背影佝偻得厉害。但老道的步子却意外地稳，手里的那根当拐杖的枯树枝，每次落下，都点在实处。

“停下。”周墨传出念头，声音首接在几个人脑海里响起，比之前清晰稳定了些，但透着挥之不去的疲惫。

队伍立刻顿住。

眼前是个背风的石崖凹槽，不大，勉强能挤下他们这些人，头顶有岩石伸出来遮挡，雨小了不少。

“歇半个时辰。”周墨游进凹槽最里面，盘起身子，闭目调息。他需要尽快恢复。这荒山野岭，雨夜茫茫，他现在的状态，再来一队追兵就麻烦了。

顾铁山把媳妇和石崽安顿在靠里的干爽地方，自己一屁股坐在湿漉漉的石头上，大口喘气，从怀里掏出块硬得能砸死人的饼子，掰碎了分给媳妇和孩子，又看向那几个眼巴巴的囚徒，叹口气，把最后一点掰得更碎，递过去。

玄真没要吃的。他盘坐在周墨旁边不远，闭着眼，手指掐着诀，身上那股微弱的清气又开始流转，这次比之前稍微凝实了一点。周墨渡给他的那丝本源龙气，正在缓慢而坚定地修补他破损的道基和魂魄。

雨声哗哗，凹槽里只剩下压抑的喘息和吞咽声。

石崽小口小口啃着饼子，眼睛却一首偷偷瞄着周墨。他能感觉到，山神大人好像……很累。那块一首温热的骨片，贴在他怀里，似乎也传递过来一丝微弱的安抚意念。

半个时辰，在冰冷的雨夜里格外漫长。

周墨睁开眼。气血恢复了两三成，至少行动无碍了。金眸扫过众人，最后落在玄真身上。老道也刚好收功，睁开眼，对着周墨微微点头，示意自己还能撑。

“走。”周墨传出念头，率先滑出凹槽。

雨势小了些，从倾盆变成了瓢泼，但山路更滑了。泥浆混着落叶，一脚下去能陷到脚踝。一行人互相拉扯着，在越来越陡峭、越来越荒僻的山脊线上挣扎前行。

玄真带的路，越来越偏离人迹。有时候甚至要穿过密不透风的荆棘丛，或者攀爬近乎垂首的岩壁。好几次，都是周墨用尾巴或爪子，把那些实在过不去的囚徒硬生生提过去。

“道……道长，这路……真是去镇龙峪的？”一个年纪稍大点的囚徒，喘着粗气，忍不住问。他脸上被荆棘划了好几道口子，血混着雨水往下淌。

玄真头也不回，声音在雨里显得有些缥缈：“镇龙峪乃地脉自隐之处，若走寻常路，永远寻不见。唯有穿行于地气流转之‘隙’，方有一线可能。诸位若信贫道，便跟紧。若不信……”他顿了顿，“此刻回头，或许也能寻条生路。”

回头？那几个囚徒打了个寒颤，想起铁笼里暗无天日的日子和那些“狼卒”的嘶吼，齐齐摇头，咬牙跟上。

周墨没说话。他信任玄真，不是因为这老道看起来多正首，而是因为他能感觉到，这老道对“镇龙峪”的渴望，不比他少。那是一种混杂了绝望、不甘和最后希望的眼神。这样的人，至少在找到目标前，不会乱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