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墨回到地面时,天己经快亮了。
雪沫子不知何时停了,东边天际透出点蟹壳青。风还是冷,刮在人脸上生疼,但那股子沉甸甸压在谷里的绝望劲儿,好像散了不少。
棚子外头,顾铁山几个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围上来。火光映着周墨的脸,看着还是白,可那股精气神,跟下去之前完全不一样了。
像是……一块烧透的炭,外面看着灰,里头却裹着通红的火。
“龙君,您……”顾铁山嗓门发干,想问又不敢问得太细。
“没事了。”周墨摆摆手,声音有点哑,但稳,“下面的东西,暂时稳住了。以后这里,是真禁地,没我准许,谁也不许靠近。尤其是那个坑。”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派几个可靠人,轮班守着。有什么异动,立刻报我。”
“是!”顾铁山重重点头。
玄真凑近些,借着火光仔细打量周墨,越看眼睛越亮:“尊驾……您的气息……厚了!沉了!像是……跟这地长在一块了?”
周墨看他一眼,没否认:“有点收获。地下的东西,跟这片土地牵连很深。我沾了点光。”
他没细说地脉之龙的事,太玄,一时半会也说不清。转而问道:“谷里情况怎么样?我下去这一夜。”
王五上前一步,脸色依然凝重:“流民那边,还能稳住。按您吩咐,口粮减了三成,说是龙君在想法子,大部分人虽然嘀咕,但没闹起来。就是……粮仓那边管事早上又来了一趟,说今天中午那顿,就得断粮了。”
断粮。
这两个字像石头,砸在刚轻松一点的气氛里。
周墨却似乎不怎么急。他抬头,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远处灰蒙蒙的田垄。
“跟我去田里看看。”他说。
几人一愣,不明白这节骨眼上去田里看什么。麦苗蔫的蔫,黄的黄,能看出个啥?
但周墨己经迈步往谷里走了,步子不快,却稳得很。
一行人只好跟上。
走到屯田的地头,天光又亮了些。田垄里,麦苗依旧没什么精神,叶子耷拉着,好些被前些日子的战斗波及,断的断,倒的倒。地皮冻得硬邦邦的,裂着细缝。
那个叫王老栓的老农也在,正蹲在地埂上,拿着根小木棍,扒拉一株麦苗根部的土,眉头拧得死紧。听见脚步声,抬头见是周墨,连忙站起来,搓着手,脸上又是敬畏又是愁苦。
“龙君,这地……怕是真伤了元气了。您看这苗,根都泛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