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一瓶古龙香水放在牧师的双手里,那是她当天早晨在村庄的店铺里用50美分买来的。
“谢谢,雷蒙德小姐,”威尔逊先生严肃地说,“无论是对你们说的话还是送的礼物。”
这些话语中存在着故意讽刺的成份吗?假如存在的话,雷蒙德小姐和她母亲都没有听出来。她们为伦道夫·切斯特先生让开了路,毫无疑问,是他陪同她们来到牧师住宅的。
“牧师先生,”切斯特先生彬彬有礼地说,“我简直不知道送你什么礼物,但我肯定书对文人总是受欢迎的。你能把这本书放到书斋里去吗?”
说着,他把一本袖珍版的司各特诗歌全集递给牧师,其字体是那样细小,除了视力最好的人能够看清以外,任何人读起来都是很困难的。切斯特先生认为牧师现在已无需为生计操心;而威尔逊先生则曾希望得到一份有真正价值的礼物,但他还是被迫一脸感激地接受了这份微不足道的礼物。
接下来的半打客人满载食物赶来。一个女士委员会负责这些礼品,她们摆出一张大桌,所有烹熟的东西立刻被放在上面。
就在这时,乡绅哈德利夫人带着送给威尔逊夫人的一段衣料来了。那是一段印着大朵图案的廉价印花布,跟牧师妻子的品味很不协调。她接受这份礼品的时候心在下沉,因为她知道要是不把它缝成衣服穿,哈德利夫人永远也不会原谅自己。这是哈德利夫人在那家店铺里买到的便宜货,它在店铺的货架上摆了好几个季节也没遇到一位买主。
“女式衣料总是受欢迎的,威尔逊夫人。”她带着施恩于人的神气说。“我希望你会发现这样东西很有用处。”
威尔逊夫人不得不感谢她。
“威尔逊兄弟,”阿多尼南·弗莱牧师用愉快的声音说道,“我希望我不致打扰你。事实上,我无法避开。我希望你不会骄傲得不接受你卫理公会教兄弟的一份小小礼物。”说罢他把一张5美元的钞票放在牧师手中。
“谢谢你,弗莱兄弟。”威尔逊先生紧紧抓住他的手诚挚地说。“我发觉你知道我最需要什么。”最后这句话说得较轻。
“这是我应该做的,威尔逊兄弟。到目前为止,我还没听说过哪位牧师发现一张5美元的钞票没有用处。”
紧接着乌利亚·皮博迪执事走进来。
“我给你带来了一蒲式耳苹果,牧师。”他说。“我儿子要把它们送给厨子吃。对你来说,这是一个快乐的日子。你的屋里会充满上帝的恩赐。”
尽管牧师性情温和,但他仍发现听到这样的话很难让自己不心烦的。
“我希望如此。”他认真地说。“我会为日常的忧虑得到缓解感到高兴的。”
“它们会得到缓解。”执事说。“我认为在未来的一个月里,你用不着买很多东西了。”
西奥菲勒斯牧师更有见识。他知道,在客人散去以前,送来的这些食物几乎会被消耗掉,所剩无几,而再过两天剩下的东西就会被全部吃光。但他没敢说出这一点。那会彻底得罪客人们,他们会觉得牧师一家对他们那些非常慷慨的礼物没能表示出足够的感激来。
肯特夫人和梅布尔来得很晚。前者递给威尔逊先生一个装着一张10美元钞票的信封。
“这是我和弗罗斯特小姐共同送给你的礼物。”她说。“或许这算不上什么礼物,而只是我们欠你薪水的一小部分。”
牧师的脸上露出了喜色,不仅因为他猜想到信封里装着钱——这是最受欢迎的捐赠方式——而且因为她的措辞中表露出了感激之情,并把他与这次捐赠访问的关系作出了正确评价。这些话使他得以忍受班尼特夫人——那个屠夫的妻子——俨然以恩人自居的举动,她带着送给威尔逊夫人的两条廉价护肩赶来了。
“对你来说,事情正变得有希望起来,威尔逊夫人。”她说。“目前很艰苦,但我们正在尽力帮助你度过难关。我自己本想多给你一些,但我丈夫手头有那样多烂账,收起钱来又如此困难,所以我们在不该拮据时却变得穷困起来了。”
牧师痛苦地意识到他也发现自己是一个难以付清账单的债务人,知道班尼特夫人的话是在暗示。
这时晚餐准备好了,女士先生们鱼贯而出,欣然来到晚餐桌旁。无疑,人们意识到自己正在从事一种能增进善者食欲的慈善活动。无论如何,这顿饭吃完后餐桌上只剩下很少一点东西。所有出席会议的人员似乎都兴致勃勃。祝贺源源不断地向牧师和他妻子涌来,人们似乎认为他们非常幸运。
“我想,这会使你度过难关的,牧师。”皮博迪执事有些沙哑地说,他塞了半个大油炸圈饼在嘴里。“今天来的人们多么慷慨。”
“是的。”牧师并不热情地说。
“这里让我想到遍地是牛奶和蜂蜜的地方。”执事继续说道。
“要是能持续下去该多好。”威尔逊先生心想。在平常的日子里牧师的伙食很节俭,很少显得丰盛的样子;但由于客人们差不多把带来的食物都消耗掉了,看来改善生活的可能性并不大。
然而,局面有了改变。快递局送来一个装着一件完全是为威尔逊夫人缝制的纯羊绒女装的包裹。随同寄来的是捐赠人玛丽·布里奇曼写的一张便条,其大意是:
亲爱的威尔逊夫人——由于我仍然保留着你身材的尺寸,因此我为你缝制了这件衣服,相信它会很合身的。希望你怀着我寄出它时的同样心情接受它吧。
你忠实的朋友,玛丽·布里奇曼。
很久以来牧师的妻子都不曾穿过新衣服了,穿新衣的希望似乎十分渺茫。因此没什么能比它来得更及时、更受欢迎了。整个下午,这位小巧的女人似乎第一次真正快乐起来。
“没想到玛丽缝得这么好。”斯洛克姆老夫人说。“做那件羊绒衣服一定花了不少钱。”
“玛丽·布里奇曼一直很浪费。”哈德利夫人不以为然地说。“我不想信她能存住一分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