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了!全都完了……”
夜幕徐徐地落了下来,尾追的川军的叫骂声越来越近了,姚秀芝慌忙沿着绝壁的边沿向左面跑去,没出百步,一座山坳拦住了去路,她一看坳中的藤蔓野草伸手可及,茂盛得看不见坳底,不假思索,把眼一闭,纵身跳进了这座山坳中。
姚秀芝借助藤蔓野草的拦阻,幸免于难,只是在落地的时候,感到右脚扭了一下,她全然不顾这一切,慌忙钻进一丛密不见影的藤蔓中,暗自祈祷:
“千万别落入他们的手中啊!”
夜幕完全罩住了山林大地,那忽隐忽现、忽近忽远的林涛声,给人一种寂寥、空旷——并含有几分恐怖的感觉,少顷,山坳的上端,传来了两个川军的对话声:
“怎么这个红军堂客转眼就不见了呢?”
“可能是跳崖摔死了!”
“我才不信呢!”
“那……她会逃到哪儿去呢?”
“说不定就藏在下边的野草中。”
“那太好了,活该你我有福分!”
“臭当兵的,有啥子福分嘛。”
“拿这个堂客开开荤嘛!”
姚秀芝听到这儿,心都快提到嗓子眼了,她紧紧抓住一根折断的枯藤,完全做好了自卫的准备。忽然,上面出现了亮光,她警觉地仰起头,透过交织的藤蔓的空隙,看见上面站着那两个川军,一个手拿划着的火柴,两个人探着身子望下看,希望借助火柴的亮光,发现姚秀芝藏身的地方。亮光熄了又亮,亮了又熄,待划到第五根的时候,上面又传来了对话声:
“算了吧!就算咱哥儿俩没这个福气。”
“可她会逃到啥子地方去呢?”
“这得去问老天了!”
“哼!只要她不是长翅膀的仙女,就休想逃出我如来佛祖的手心。”
“就是喽,这儿是咱们的防区嘛。”
两个川兵十分败兴地走去了。姚秀芝忍着脚伤的剧痛,拄着一根枯枝,从山坳里的藤蔓中爬出来,一拐一拐地向着山下的乡镇走去。
偏远的乡镇早就入睡了,只有秋风在怒号着。姚秀芝终于走到了乡镇的边上,她的双手一扶支撑藏楼的柱子,竟然累得躺在了地上。她一动不动,急促地喘着粗气,连伸手擦拭额头上的汗珠的力气都没有了。
突然,一条放牧用的狼狗汪汪地叫着,直扑姚秀芝而来。姚秀芝倏地从地上跃起,挥舞着手中的枯枝,与狼狗展开了搏斗。未经几个回合,姚秀芝被狼狗扑在了地上。
“黑子!快过来。”
随着喊声,一位妇女从藏式的楼上走下来,那条狼狗收起野性,调转过头,摇着尾巴,朝着女主人走去。
女主人不慌不忙地走到跟前,认出倒在地上的姚秀芝是个女人,再一看双手紧紧抱住的枯树枝,误以为是个讨饭人,略带责备地说:
“你这个讨饭的,天这么晚了,还不找个地方睡觉啊?”
姚秀芝一时正想不出怎样回答自己的身份,忙说:
“讨饭没赶上点,天晚了,找不到个住处,就想在你的房下借宿,没想到……”
“被我的阿黑发现了,是吧?”这位中年妇人骂了阿黑几句,阿黑有点理屈地摇着尾巴走了。她转过身来,抱怨地说,“快起来吧!不是我赶来,你的小命都没了。”
姚秀芝双手拄着枯枝想站起来,刚刚拱起上身,再次摔在了地上。
“怎么啦?是让阿黑咬伤了吗?”
怎么回答呢?姚秀芝急中生智,巧妙地答说:
“不全是狗咬的!我连累带饿,本来就虚的身子,连一点力气都没有了。”
“咳!多可怜的女人。”这位妇女又叹了口气,俯身搀起姚秀芝,说了一句“先到我家吃点东西吧!”遂小心地扶着姚秀芝,沿着木板楼梯向二楼走去。
这是一座典型的藏式住房。二层的住室中间也有一块大石头,上面架着个三角架,在三角架的下面吊着一个又黑又脏的小铁锅,锅下面燃烧的木柴还闪着火星。向阳的窗子大一些,上面镶着一块玻璃,窗前边有一张雕花的红漆条桌,上面摆着汉族女人用的针线笸箩,还有一盏摇曳的酥油灯,对面的墙下摆放着一张双人木床,铺着已经旧了的锦绣被褥。再看看墙上贴的那满是蜘蛛网的年画,给人一种藏汉合璧的风格。女主人约有四十来岁,穿着藏族的服装,但脸上的皮肤却是白皙的。她走进二楼的住室,侧首一看姚秀芝,惊得“啊”了一声,脱口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