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此,李奇伟明白了要他与姚秀芝和好的全部原因,满意地离去了。
翌日清晨,心情沉重的姚秀芝匆匆吃完早饭,欲要和总部女子工兵营外出筹粮,李奇伟春风得意地走进屋来,送给她的是多情的一瞥,接着又含情脉脉地说:
“秀芝,今天就不要去筹粮了,我们好好地谈一谈,好吗?”
这太出姚秀芝的意料了!
自从那天分手之后,她做梦都盼着李奇伟回到自己的身边,可他的心是那样的狠,离自己越来越远,致使自己的爱心冷得都快结冰了。正当她认为木已成舟、无可挽回的时候,他却主动地回到了自己的身边——且又是如此笑容可掬地望着她,这使她惊喜过望,手足无措,她为了掩饰这复杂的情感,下意识地低下了头,小声地问:
“你……怎么来啦?”
“没想到吧?”
“是的。”
“你真相信我会那样的绝情吗?”
姚秀芝不知该如何回答。
“如果就此了结了我们的爱情,岂不是对巴黎公社墙下的婚礼一大讽刺吗?”
姚秀芝的心就像是遭了鞭挞,突然地抖颤起来。
“虽说我们都立下了为共产主义献身的誓言,这并不等于和封建主义一刀两断了。相反,它还像是一根扯不断的魔绳,死死地捆绑着我们的灵魂。”
姚秀芝无法压抑自己那颗浸透着人生苦汁的心,泪水哗的一下冲开了情感的闸门。
“那天我的愚蠢举动,就是残存的封建主义在作祟。当我冷静下来以后,我真恨透了自己,连向你忏悔的勇气都没有了!”
姚芝秀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感了,陡然向床铺上一扑,双手捧着脸失声地哭了。
李奇伟从这痛心的哭声中,感到了姚秀芝忍受的全部委屈,也明白这是女人在寻求爱抚的信号。他稍息片刻,就像是演员登台前先酝酿情绪那样,突然猛扑过去,紧紧拥抱着姚秀芝抖动的身躯,一边疯狂地亲吻那遍是泪痕的面颊,一边不住声地说着:
“亲爱的!你真的不原谅我吗?”
开始,姚秀芝不情愿地推着那拥抱自己的身子,随之,便完全失去了力气,只嗫嚅地说着“我也有错处……请你也……原谅我……”最后,她感到浑身的血管无限地膨胀,奔流着沸腾的热血,她微闭上双眼,接受着丈夫赐给的爱。
这时,大街上传来了集合的哨声,姚秀芝睁开双眼,斜视纸糊的窗户,发现一个人影缓缓走过,她急忙哀求说:
“奇伟,别,这样……”
“不!不……”
“大白天不好……”
“没有关系。”
“外边有人。”
“不怕,我们是夫妻。”
“那也要考虑影响……我求求你了……”
李奇伟很不情愿地站起身来,理好衣服,十分痛苦地摘下大盖军帽,用力摔在桌子上,旋即往桌面上一趴,竟然哽噎着哭了。
姚秀芝吃力地从**爬起来,整了整那顶佩有闪闪红星的军帽,望着伏案饮泣的丈夫,一种做妻子的歉疚感打心底涌起。她缓缓地走到桌前,爱抚地摸着他那过早变了色的头发,动情地说:
“奇伟,别这样,从今以后,我什么都答应你。”
“真的?”李奇伟抬起头,用惊异的目光,仰视着多情的妻子。
姚秀芝深情地点了点头。
李奇伟蓦地又抱住了姚秀芝那纤细的身躯,强迫妻子坐在了他的双膝上,随即又送来了狂热的一吻,俨然像是一位胜利者,十分自豪地笑了起来。
姚秀芝理智地离开了李奇伟,不自然地坐在了床沿上,她望着李奇伟那得意的样子,哀怜地自语:“他多像是一棵久旱逢雨的小草啊!”她毕竟是一个久经磨难的革命家了,她懂得夫妻的情爱,只是一时的精神需要,而革命的前途,才是维系他们生存的事业。她低沉地——但又是不容置疑地说:
“我们应该谈谈相互关心的大事了。”
“你说得很对。”李奇伟突然收起了撩拨妻子爱心的表演,十分严肃地说,“我这个刚刚走马上任的宣传部副部长,是应该很好地听听妻子的意见。”
“什么?你……出任宣传部副部长了?”
李奇伟看着妻子那惊喜的表情,微微地点了点头,说:
“这,又出你的所料了吧?”
姚秀芝不知该如何回答。就在她惊诧的这一瞬间,她想了很多。依据李奇伟的能力,革命的资历,出任宣传部长也没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令她惊疑的是,在党内斗争如此激烈的今天,他这位四方面军的知名囚徒,竟然被所谓的“临时中央”看中了,破例任命为宣传部副部长。她预感到了问题的复杂性,也想到了李奇伟突然来访一定还另有原因。她深沉地答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