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安排了!”霍大姐告诉她说,四方面的同志为了让红军剧团的同志们休息好,今夜执勤的任务他们全包了。最后,她下达命令似的说:“你的任务,就是今夜给我睡个好觉。”
“不行!”姚秀芝强调说明,站岗放哨是红军的军规,也是培养军事素质的一种手段,再苦再累,也不允许由兄弟部队替代。她为了不刺伤霍大姐的一片好心,婉转地说:“今天,我太激动了,一时也睡不着,就让我先去执勤吧。”
霍大姐知道姚秀芝的脾气,也只好无可奈何地说:
“那好吧!前半夜是你,后半夜是我,不准惊扰其他的同志睡觉。”
姚秀芝满意地笑了,转身给彤儿盖了盖毯子,轻轻地走出了屋门。
这天夜里,还有一个人激动得睡不着觉,他就是张华男。
艰苦的军旅生活,使他的思想感情发生了变化,姚秀芝那为革命忍辱负重的美德感召了他,使他看到了这位永不屈服的女性,有着一颗纯洁的心灵。同时,这心灵又似一面镜子,折射出了自己心灵上的污垢。
张华男越来越爱姚秀芝了,由于这种爱的升华,他认为自己必须抛弃过去那种卑俗的爱,用长征中的血与火洗礼自己的心灵,让姚秀芝主动地向自己说出:“我爱你!”为此,他就像是一位笃诚的爱情修道徒那样,把姚秀芝的一言一行做一面镜子,经常不断地照照自己;又像是总结作战经验那样,看看有哪些进步,还有哪些不足和缺点。使她逐渐地淡忘那不愉快的过去,原谅他过去那种卑俗粗暴的行为,让她感到自己的的确确是变了另外一个人。
另外,张华男认为自己默默地爱了姚秀芝快十年啦,至今尚未和任何一个女人结合,就这一点而言,也足以令一位女同志感动了。过去,姚秀芝不接受自己的爱情,是因为有李奇伟的存在。今天,李奇伟因托派问题畏罪自杀了,难道姚秀芝真的会为他守节终生吗?他不相信!他认为自己一旦在姚秀芝心中改变了形象,再发动新的爱情进攻,就一定会奏效。同时,他知道姚秀芝是一位充满感情的女性,需要异性的爱抚,但更需要组织的关怀,那就是尽快地帮她解决托派嫌疑问题,遵义会议之后,姚秀芝结束了审查,恢复了军籍,同志们也已忘却了她是托派嫌疑分子。可她自己却清醒地知道:她的党籍还没有恢复。保卫局改组了,在如此艰苦卓绝的长征途中,在冲杀于敌人的硝烟炮火里,有谁还会想到姚秀芝的政治生命呢?张华男为了求得姚秀芝的爱,当然也为了洗涤自己心灵中的污点,认为自己有权力、有义务帮助姚秀芝解决这一遗留问题。远在飞渡金沙江的时候,当他获悉北上和红四方面军会合的消息以后,他就曾暗自下定决心:一旦和红四方面军会合,他就亲自找有关的同志了解情况,为姚秀芝作出正确的结论。
今天,意外地和红四方面军会师了,张华男认为到了实现诺言的时候了。但是,会师部队的有关领导同志,没有一个是由苏联留学回来的,也没有一个和红四方面军保卫局有关系的人,他没有办法问个详细。联欢会结束以后,一位红四方面军的师首长陪他回住处,他在闲聊中有意地问。
“听说,廖公子在你们红四方面军,是吗?”
陪同的同志虽属中级指挥员,但也知道廖公子,是指革命先驱廖仲恺的儿子廖承志。他听后一怔,满面的喜悦消失了,支支吾吾地答说:
“对!对……这位廖公子嘛,是在我们红四方面军。”
“他现在任什么职务?”
“他……一言难尽啊!咱们也搞不清楚,不过,听说他……”
这位同志突然收话不说了,遂又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张华男一听话音,感到非常惊异,忙又追问:
“他怎么了?不会蹲班房、关禁闭吧?”
“比蹲班房、关禁闭可严重多了!”这位同志难以理解地摇了摇头,“听说他一直被保卫局看押着,如果他不是廖仲恺的公子,我们的张主席早就把他结果了!”
张华男虽然也从事过肃反工作,但做梦也不曾想到,廖仲恺的公子也要被杀掉,他惊得倒吸了一口凉气。这位同志似乎看出了张华男的心思,忙又补充说:
“这有什么可大惊小怪的呢?被我们张主席杀了的人多着呢!”
张华男知道这位杀人的张主席就是张国焘,他们在上海曾经一块工作过,深知此人的厉害。那时,李奇伟的托派问题又提出来了,张国焘立即下令,要李奇伟撤离上海,去鄂豫皖根据地工作——实质上是去接受审查。后来,张国焘以钦差大臣的身份到了鄂豫皖苏区,全面进行了夺权。张华男估计,李奇伟被定为托派,最后畏罪自杀,也是这位张主席干的。为了弄清姚秀芝的问题,他有意避开了廖公子受审查的事情,小声地问:
“你听说过一位叫李奇伟的人吗?”
“当然听说过!当年,他还是我的上级呢。”这位同志好像又想起了过去的事情,喟叹不已地说:“他的命运也不佳,和这位廖公子一样,接受保卫局的审查!”
“他畏罪自杀以后,红四方面军的有关组织,给他作出结论了吗?”
“没有!”
“为什么?”
“很简单!李奇伟到今天,还不承认自己有托派问题呢!”
张华男听糊涂了,李奇伟早已畏罪自杀了,他还怎么承认自己没有托派问题呢?这位同志似乎看出了他的疑虑,便解释说:
“他的命大!自杀后被送进了医院,抢救了半个多月,他又活了。”
张华男听后完全傻了,只是有些头重脚轻地朝前走着。这位同志没有发现张华男的这一情感变化,他一边走,一边又愤愤不平地说:
“救活他的命,不是出于人道主义的目的,而是为了通过他抓更多的托派。”
张华男回到住处以后,再也无法入睡了!他简直不敢相信:李奇伟还活在人世上,还在接受保卫局的审查!李奇伟的存在,就等于宣判了他追求姚秀芝的彻底失败。对此,他是何等的不甘心啊!他在室内快速地踱着步子,发疯似的说着:“这不可能!这不可能……”但是,张华男终于清醒了。他首先想到姚秀芝,一旦她知道李奇伟还活着,她会怎样看待自己的品格呢?上帝——不!马克思可以作证:我在中央苏区见到的材料是千真万确的,绝对没有为了自己的私欲,用编造材料的手段来欺骗姚秀芝!不知出于何种原因,他又想起了在苏联求学的一段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