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米小说网

千米小说网>囚徒朗诵 > 1(第1页)

1(第1页)

1

火,能驱散冰天的寒冷;光,能冲破沉沉的黑暗。寻求温暖的人,期望得到火;追求黎明的人,希冀看见光。为了追求火和光,人们创造了形状迥异、大小不一的灯。我国人民为什么最喜欢龙灯呢?难道神州大地真的是太寒冷、太黑暗了吗?

龙灯是中华民族理想追求的象征。但是,谁曾见过这样蔚为大观的龙灯呢?夜,黑得赛过了锅底,对面看不清人;云,又低又厚,像铅块似的重压着山川大地。猝然之间,奇迹出现了,远天飞起了一条火龙,上接着天,下连着地,蜿蜒迂回,飞舞。起风了,火龙顺着风势升起,火光时高时低,远远望去,像是火龙狂舞。下雨了,火龙宛如钻入云雾之中,火光时隐时现,时暗时明,变幻神奇,火龙越飞越高,像是一条挂在天上的火舌飘带,在万里夜空中起舞,向着黑暗的大地撒播着火种。

这擎火龙的不是万能的神,是被迫退出中央苏区,进行万里长征的工农红军。组成这条巨大火龙的是无数的火把,据当事人回忆:“有的把圆圆的干竹破成几片,合在一起再一节一节地捆起来点燃,这样既不怕风吹,又很耐燃,一个班一把,简简单单,就照亮了整个行程。如果打土豪搞到一桶、两桶洋油,他们就用较大的竹筒,在上面打个洞,然后里面灌上洋油,一个班有八个也就够了。还有一种是松明灯,这是山区老乡常用的。团部通信班、营部、连部都有两三个马灯,过山隘、桥梁,就把马灯集中起来,给部队照明。”雨夜翻越高山,气氛迥然不同。“从下往上看,火把、灯光,蜿蜒曲折,似上云霄;往下看,盘盘弯弯,仿佛是缠住大山的一条火龙,不停地游动着。一会儿,某一段火光隐没了,那是他们走进了密密的树林里。过了一会儿,那火光又从暗处钻了出来,这是他们走出密林的情景……”

山,像是刀劈斧削;路,不过二尺来宽,由于连日绵绵阴雨,每个石级上都长满了青苔,稍不小心,就会失脚倒地,顺着陡立的山坡滚下去。爬山的红军战士躬身俯地,翘首向前,望着指路的火把,保持着一定距离,双脚就像是两只铁钉,紧紧地嵌着山路,一步一个脚印地向上攀登。苍山入睡了,显得是那样的神秘,淅淅沥沥的雨声,时近时远的林涛声,再加上红军那混乱的脚步声、急促的喘息声、火把燃烧时发出的噼噼啪啪的响声……共同组成了一首神奇的交响曲。那不时传来的“跟上!不要掉队”的低声喊叫,就像是交响乐队的指挥在提醒着疲惫的人马战胜一切困难,胜利地翻过这座大山!

凭借火把的光亮,在大山的半腰间,可以看见一支特殊的红军队伍,他们总共只有几十个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人背着一床毯子,一袋干粮,一个挂包,腰带上系着一个茶缸或搪瓷饭碗,抬着有伤员的担架……这就是红军长征路上的医院。走在这支队伍最前面的是一位妇女,身材不高,右手举着一盏马灯,身上披着一块看不清颜色的油布,显得十分干练。她不时地回过头来告诉大家:“脚下要生根,不准把伤员摔到山下去!”是由于她参加红军的时间久长,还是因为她是一位首长的夫人?官兵谁也不称谓她的职务,似乎也忘记了她的名字,一律亲昵地叫她霍大姐。走在这支队伍最后面的是一位身材魁伟的军人,高出别人足有半个头。他腰中插着一支手枪,显得格外的神气。他原在保卫局工作,长征前夕奉命来到医院,大家叫他老马。他不时也瓮声瓮气地喊一声:“注意!千万不要睡着……”

突然,山风呼啸而起,林涛发出瘆人的怒吼,一个个指路的火把被吹灭了,只有为数不多的马灯还有光亮,那腾跃狂舞的火龙终于被风雨之夜吞食了!风是雨头,不时大雨倾盆,泼在了险陡的山路上,汇成溪流,顺坡淌下,流量越来越大,流速越来越快,待到山脚下,已经变成一支不可阻挡的急流,向着山谷溪底一泻而去!红军医院的指战员、伤病员抵御着山风的侵袭,洗着大自然恩赐的冷水浴,沿着烟雨如织的山路向上爬啊爬,希望快一些爬上山顶,希望赶在天亮前翻过这座险峻的高山。

在这支医疗队伍的中间,有一副抬着伤病员的担架,走在前面的是一位妇女,双手牢牢抓住两边的竹竿把手,粗粗的绳子缠过脖后,搭在双肩上,为了保持担架的平稳,她的前胸就要贴到石级上了。她爬山的步子越来越慢,急促的呼吸却越来越快了。她全身湿漉漉的,不停地淌着水,究竟是秋雨,还是汗水?她也分辨不清楚。待她感到双腿发软,两眼开始冒金花的时候,还不放下担架,她坚信自己有力气,能够战胜狂风恶雨,抬着担架登上山顶。但是,人的力气是有限度的,当她的热能完全耗尽的时候,便昏倒在了山路上。

殿后压阵的老马闻声赶了过来,急忙扶住躺在担架上的伤病员,骂骂咧咧,大声地指责着这位抬担架的妇女。这时,头前带路的霍大姐提着马灯也赶到了,她慌忙把这位累昏过去的妇女扶起,抱在自己的怀里,解下水壶,为她灌了两口开水,然后用手摸了摸她快速跳动的胸房,才放心地喘了口长气。这一切,老马全都看在眼里,他颇为不满地说:

“霍大姐!爱憎可要搞分明噢。”

霍大姐是位见过世面的女同志,在不算短的革命生涯中,练就了天不怕、地不怕的火暴脾气,再加上她是红军中高级指挥员的夫人,所以就越发地敢于仗义执言了。老马这一句刺话,像是烧着的引信,一下子就把霍大姐这门大炮点着了,她紧紧地抱着累昏过去的妇女,大声地说:

“什么?我没把爱憎搞分明?她为抬伤员累昏过去了,救治她有什么不对?难道只有你姓马的拿着枪,不管死活地逼着她抬担架,就算是爱憎分明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嘛!”老马的口气顿时软了下来,“大姐,你是知道的,我是奉命行事的。”

“那,就没有个灵活性啦?”霍大姐仍旧有气地反问。

“难啊!她是个托派……”

“不,不!我不是托派……”倒在霍大姐怀抱中的妇女猝然醒来,像是触了电,腾地一下挺起上身,大声地辩白着,“我是中国共产党党员,我是工农红军中的一名战士!”

“那保卫局派我来做什么?”老马突然冷漠地笑了,不紧不慢地说,“自己说是没有用的,我提醒你一件事,你帽子上的红五星早就被保卫局收缴了!”

这位被打成托派的妇女叫姚秀芝,是红军剧团的主要创始人,也是红军剧团中公认的艺术大师。每当她演奏起心爱的小提琴,红军战士都会悄悄地围拢过来,静静地坐在她的四周,欣赏着她动人的演奏。漫长的革命历史,艰苦的转战岁月,磨去了她那美丽的女性容颜;然而,在她那慈祥的脸庞上,仍然可以寻觅到青春年华时的美貌。平常,她身上穿着普普通通的红军戎装,却给人一种不同凡俗的神韵——不仅有着高级指挥员的风采,而且还有着艺术家所特有的气质。她为人随和,也没有领导者那种所谓的架子,在红军剧团中享有很高的权威。在红军长征前夕,令人生畏的“托派”帽子落在了她的头上,如若不是军情紧迫,需要突围转移,说不定她还在保卫局的审查室里过日子。由于各种原因,她不得不离开一手创建的红军剧团,背上她那把心爱的小提琴,来到了红军医院,作为一名被看押的囚徒,参加了史无前例的长征。近一个月以来,她不声不响,小心翼翼地护理伤员,抢着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在多数同志的眼里,她是一位难以理解的好人;在老马的心目中,她是在有意表现自己,以此抵消托派的反革命罪行;但是,只有霍大姐的心里明白,姚秀芝的心中有着一盏长明不熄的灯——那就是共产主义的远大理想。因而,当老马说她是托派的时候,一反沉默寡言的常态,她大声地反驳着——她不允许任何人亵渎她追求的理想。是风雨浇灭了她心头的火气?还是想到了雨中的伤员?她吃力地站起身来,俯身拿起拴在担架把手上的绳子,顺势把头一低,搭在了后背的双肩上。霍大姐急忙抓住姚秀芝的手,说:

“秀芝!这担架你死活也不能再抬了。”

“不,不!要抬,要抬……”

姚秀芝刚刚哈下腰,蓦地抬起头,想以实际行动说服霍大姐,她是可以继续抬担架的。然而她的精力已经耗到了极限,顿时感到天旋地转,两眼冒着金花,身子晃了几晃,再次昏倒在山路上。

霍大姐吓得慌了手脚,放下马灯,双手抱住处于昏迷状态的姚秀芝,不住声地叫着:“秀芝!秀芝……”片刻,姚秀芝轻微地呻吟了一声,再次苏醒过来。霍大姐放心地抬起头,看见老马站在面前,一时火气又涌上心头,她自言自语地发着牢骚:

“托派?我可没有见过这样的托派!假如我们的队伍中,多几个她这样的托派,那,我这个红军医院的负责人就好当了……”

老马自知惹不起霍大姐,只叹了口气,借以表示他不满的情绪。

翻越这陡峭险峻的大山,又窄又险的山路,最忌讳行军队伍中途停留,压着后续部队不能前行,所以这时,山下传来了质问声,有的话语还非常难听。躺在担架上的伤员是位勇敢的战士,他的右腿中了一弹,弹片还未取出,可他不愿意承受阻止红军前进的骂名,他吃力地挺起上身,拿起一把靠近身旁的拐杖,从担架上挣扎着站起。霍大姐一看,急忙放下姚秀芝,赶到伤员的跟前,一手抓住拐杖,严厉地批评:

“胡闹!快服从命令,给我老老实实地躺在担架上。”

“躺在担架上有什么用?谁能抬着我爬山?”伤员战士凄楚地说。

“放心!”霍大姐为了宽慰受伤的战士,亲切地说,“小老表,还有我这个霍大姐嘛。”

“不,不!这可要不得……”

“要得!要得……”

伤员战士死活也不让霍大姐抬他爬山,一边挣扎着想从担架上滚下来,一边急得大声嚎啕。老马站在一边,看着吃力爬起的姚秀芝,听着霍大姐和伤员的争执,以及山下传来的叫骂声,他一步跨到担架的旁边,轻轻拨开霍大姐,双腿跪在滴着雨水的山石路上,不容争辩地命令说:

“都不要吵了,把他扶到我的背上,我背着他爬山!”

老马这突兀的行为把大家惊呆了,一时间都不知该如何是好。他又严肃地命令:

“还等什么?扶着我的身子站起来,趴到我的背上!”

大家都从惊愕中醒来,首先是负伤的战士大声拒绝,接着就是霍大姐和姚秀芝争着要抬担架。老马没有再说什么,他猝然转过身,双手抱起负伤的战士,沿着雨水漫过的石级,踉跄地向前走去。

姚秀芝呆滞地站在山路上,忘记了风雨的厮打,看着那消失在风雨之夜的高大身影,内心中涌起了一串串感情的浪花,是内疚自责?还是景仰钦佩?她自己也说不清楚。她只有一种感觉是明晰的,那风雨之中的高大形象占据了她的心房,她不由自主地想起了霍大姐悄悄说过的这段话:“老马是位长工出身的红军战士,有一身用不完的力气,作战勇敢,不怕牺牲,凡是上级交给他的任务,他都会顶呱呱地完成好。这些年来,在每次打土豪、搞肃反中,都以阶级立场鲜明而著称。因此,他被保卫局有关单位选中了。”姚秀芝有些痛楚地摇了摇头,又感慨地叹了口气。

这时,霍大姐拿着伤员的双拐,走到了姚秀芝的身旁,她递过一根拐杖,近似自语地说了一句:“知识分子倒霉就倒在遇事爱胡思乱想,走吧!”她一手拄着拐杖,一手挽着姚秀芝的臂膀,二人迎着扑面打来的风雨,艰难地向山上爬去。

泥泞的山路,每前进一步都要付出很大的气力。霍大姐和姚秀芝拄着的拐杖,就像是盲人手中试路的竹竿一样,测试着淌满雨水山路的险夷。霍大姐是个乐观主义者,无论在什么环境,她都能找到话题,并引导大家说个没完没了。必要的时候,她再说上一两句笑话,乐得大家把疲劳都忘到脑后去了。风雨骤然变小了,她回身看了看山下稀疏的灯火,转身仰起头,看了看山上复又燃起的火龙,有意地问:

已完结热门小说推荐

最新标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