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军剧团的同志们惊呆了。只有霍大姐不忍再看这囚徒夫妻的相逢,她把头扭过去望着高山,似乎在默默地祝福:“愿革命能保护真正的爱情。”
彤儿跟着姚秀芝多年,从来没有见过母亲在光天化日之下,和一个自己不认识的男人这样热情。她无法理解,吓得不知所措。她看见了站在桥头、神态悲苦的张华男,惊呼了一声“爸爸——!”飞身跑到了桥头,紧紧抱着张华男,哭诉着:
“爸爸!爸爸!你快看看吧,妈妈她……准是疯了!”
张华男紧紧地抱住彤儿,亲吻着她那黑黑的发丝,泪水扑簌簌地淌了下来。他能对孩子说什么呢?又怎样安抚孩子那纯洁的心灵呢?他不知道!他只知道给孩子更多的爱,只知道怨恨为什么要造成这人间的悲剧。
突然,又传来了隆隆的飞机马达声,张华男知道敌人的轰炸机又返回了,他匆忙推开啼哭不止的彤儿,下达了防空命令。
飞机的马达声,也在李奇伟的心中敲响了警钟,他明白自己应当结束这来之不易的夫妻相会,投身到护桥的战斗中去了。他痛苦地推开姚秀芝,严肃地说:
“快带领同志们过桥!”
“你呢?”
“我自有自己的战斗岗位!”李奇伟看了一眼饱含泪水的姚秀芝,快步跑回桥头,全神贯注地望着桥身和江面。
很快,姚秀芝走到桥头的另一面,望着彤儿那惊疑的目光,深情地说:
“彤儿!快跟着妈妈过桥,不然,敌人的飞机就来炸桥了。”
“不!不!”彤儿边说边往张华男的身后躲藏,“我跟着爸爸,哪儿也不去。”
姚秀芝明白了,方才那悲喜相交的拥抱,深深地刺激了彤儿那纯洁无瑕的心灵。为此,只有伤心地叹气而已。霍大姐一把抓住了彤儿的手,有些哀伤地说:
“彤儿,快跟着霍阿姨走吧,你爸爸还要指挥部队防空、过江。”
霍大姐领着彤儿,和姚秀芝一块走过了令人心颤的浮桥以后,敌人的飞机又开始轰炸了。姚秀芝急忙背起有点惊怕的彤儿,走到一棵粗大的松树下边,紧贴着陡峭的石壁防空。一声巨响,只见敌机投下了一枚枚炸弹,相继在江中爆炸,激起了一丈多高的水柱。她又看见江对面的桥头,张华男镇定自若地指挥部队对空射击,李奇伟严峻地注视着桥身的安全,催促着红军战士冒着弹雨过桥。忽然,一发炮弹落在了浮桥的旁边,把一名红军战士震下了桥去。李奇伟担心拴着木筏的牦牛皮绳被炸断,慌忙跑到桥身中间,以身护卫着桥身,大声地指挥着红军战士飞渡浮桥。
张华男转身一看,桥头对面不见了李奇伟,他四处搜寻,发现李奇伟站在桥身中间,他急忙命令龙海催他返回桥头。龙海奉命赶到跟前,无论他怎样哀求,李奇伟却决不离开一步。
敌人的轰炸机开始轮番轰炸了,一时间爆炸声、喊声、飞机的马达声、对空射击的枪炮声,汇成了一首战争交响曲,在两山对峙的峡谷中回响。一架敌机沿着江面俯冲过来,张华男飞身跑到浮桥的中间,大呼一声“卧倒!”他扑在了李奇伟的身上。
“嗒嗒嗒……”
一阵扫射过后,只见张华男从李奇伟的身上滚到了一边。
姚秀芝惊呼一声“华男!”扔下彤儿,飞身扑向浮桥的中间,紧紧抱住张华男受伤的身体,哭喊着“华男!华男!”
敌机远去了。张华男渐渐地醒了过来,他望着扑在自己身上啼哭不止的姚秀芝,内心有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感。他微微地笑了,但依然是歉疚地说着:
“秀芝同志……请你原谅我……也请奇伟同志……原谅我……”
张华男说罢昏迷过去。
姚秀芝的心碎了,她似乎是第一次认识了张华男。姚秀芝大声地说:“华男!我原谅你了,我真的原谅你了!”她俯身想抱起张华男,可她怎么也抱不起来。
李奇伟伫立在一边,听到了救命恩人说的那些话,也猜到了过去所发生的一切。但在此时,他没有一点妒忌,也没有一点怨恨,他也重复着姚秀芝的话:“华男!我原谅你了,我真的原谅你了!”突然,又传来了敌机隆隆的马达声,他命令:
“龙海同志!快把张华男同志背到对岸去。”
龙海俯身抱起自己的首长,一边小声呼唤着“首长!你醒醒!”一边和姚秀芝踏着浮桥向对岸走去。刚刚走到桥头,彤儿急急跑过来,抓住张华男的手,号啕着:
“爸爸!爸爸!”
霍大姐慌忙赶过来,一边为张华男包扎伤口,一边严厉地命令:
“龙海同志!你把李奇伟同志快拖过来!”
龙海快步向桥身跑去。
这时,敌人的飞机又开始俯冲扫射了。姚秀芝向桥身中间望去,但是泪眼模糊了她的视线,看不清李奇伟那镇定自若的表情,只看见龙海快速地奔跑。随着一架敌机掠过桥身的扫射,只见一个高大的身影一晃,倒在了奔腾咆哮的江水中。
姚秀芝惊呼着“奇伟!”拼命地向桥身飞跑。忽然,她又看到龙海纵身跳进了湍急的江水中……
江水咆哮奔腾着,敌人的飞机轰炸着,红军战士继续踏着浮桥前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