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夜空中飘来了悠悠的琴声,分吃皮带肉汤的笑声停止了,大家都在静静地听着,谁也猜不出是从哪儿飞来的音乐。有的说:“这是天上的仙女,为我们红军奏起的音乐。”有的反对说:“不对!天上的仙女,怎么会演奏无产者的声音?”一时间争论不休,但谁也说不出是谁在用小提琴演奏《国际歌》……
“都不要再争吵了!”
李奇伟第一次发怒了,他的声音是那样具有精神威慑的力量,霎时间,篝火旁的争吵戛然终止了,这茫茫的草地睡着了,这广漠的夜空休息了,只有那慷慨激越的小提琴声,在万籁俱寂的天地间自由飞翔……
李奇伟听着这常年思念的琴声,他想起了当年在古老的北京街头发生的一件事情。那是初冬时节,他为了报考赴法勤工俭学一事,匆忙奔走在前门外的一条胡同中。忽然,前面传来了阵阵叫骂声,把他的视线引向一家客店门前,只见一位满脸横肉、宽比高长的老板娘伸着右手,大声质问一位身材纤细的学生:
“快说!你是男的,还是女的?”
“我是男的!我是男的……”这位身材纤细的学生边说边摘下帽子,露出了一个又光又亮的秃头。
“那你为什么要上女茅房?”老板娘声色俱厉地质问。
“这……”
“这就说明你没安好心!今天,亏了碰上的是我,要是碰上我们家的大小姐、二小姐,还不知你会干出什么缺德的事来呢!”老板娘看了看输了理的学生,冲着站在门口的两个店伙计一招手:“来!给我狠狠地打他这个没安好心的东西。”
两个黑糊糊的汉子闻声赶了过来,一拳把这位瘦弱的学生打在了地上。接着,店门前一片打人的骂声,挨打的叫声,看热闹的哄笑声,就像是开了锅那样的热闹。
李奇伟看着这位女气的学生不像是个坏人,再一听他说话的语音是南方人,遂产生了援救他的想法。他急中生智,拨开围观的人群,制止住了打手,向老板娘施礼,歉意地说:
“请老板娘息怒,我这个弟弟是个书呆子,一读起书来连自己都忘了,他上女茅房绝不是有意而为,准是读书着了迷,走错了门。”
老板娘一看李奇伟的着装打扮,像是一个读书明理的正派人;再一听他说的话,句句在理,这个穷书生天天躲在屋里看书,像个书虫,也从不到八大胡同消夜。这才通情达理地说:
“看在你是他哥哥的分上,我就原谅他了。不过,我店的客房是不准他再住下去了。”
“可以!可以……”李奇伟俯身拉起这位挨打的学生,当他们的视线相遇的那一瞬间,他发现泪汪汪的两只大眼睛里,蕴藏着一种**人心的美。
“等等!”老板娘叫住了就要离去的李奇伟,“你这个弟弟还没付房钱呢。”
“没关系!我来代他付。”李奇伟付完房钱,挽着这位新认的弟弟走去了。
他,就是化装逃到北京来的姚秀芝。
李奇伟听着这久违的亲切的琴声,又想起了当年在巴黎的一件事情。他和姚秀芝结伴来到了巴黎公社墙的下面,畅谈起了自己攻读的专业,以及未来改造中国的志向:
“奇伟,你打算在巴黎学什么专业呢?”
“学桥梁建筑。”
“你为什么要学桥梁建筑呢?是不是想在我国的长江、黄河上建设大桥啊?”
“是,也不完全是!”李奇伟陷入了深沉的遐想,“在我们中国,更需要建造另外一种桥梁,那就是通向新的世界的桥梁。如果我以巴黎公社墙为桥墩,架起一座通向北京故宫的桥梁,让更多的中国人走出来,我们这个封建落后的国家,就会有希望啦!”
姚秀芝明白了李奇伟的宏大心愿,她望着凝思不语的李奇伟,亲昵地说:
“奇伟哥,你当这座桥梁的设计师,我愿为你当个不称职的帮手。”
“你也想学桥梁建筑?”李奇伟惊诧地问。
“不!”姚秀芝微微地摇了摇头,“我决定学习音乐,学习拉小提琴。”
“学习拉小提琴?”李奇伟难以理解地望着姚秀芝,“这会有什么用途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