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怎么会忘记呢!这是他亲耳听到,又是他在北上的路上告诉姚秀芝的。他沉痛地说:
“记得!当时,朱总司令对我们说:张国焘气势汹汹,不可一世,他纵然有楚霸王盖世拔地之勇,到头来还是要演一出霸王别姬的!”
“对!”
姚秀芝大步走到绝壁悬崖的前面,指着山下就要熄灭的篝火,十分激动地说:形势是严峻的。时下,虽然没有四面楚歌,可有着遍地的篝火,这与霸王别姬的处境是何等的相似啊!她凝思了片刻,又走回到常浩的身边,严肃而又深沉地说:
“我只想讲这样一句话,共产党人永远不会演出乌江自刎的悲剧!因为他们不怕见江东父老,更不怕向江东父老承担自己的历史过错!”
“你不要再说下去了!”常浩悲痛地制止了姚秀芝的话语,“我常浩的过错是很多的,而且又惨败在河西古道上!可是,我有勇气承认错误,绝对不做乌江自刎的楚霸王!”
“常浩同志!”
姚秀芝激动地握住了常浩的双手,许久没有说出一句话来。突然,她感到天旋地转,眼睛也黑成了一团,她昏倒在这冰冷的雪地上。
常浩慌忙地抱住姚秀芝,焦急地说着“怎么啦?快醒醒”!然而姚秀芝已经休克,不能回答他的问话了。这时,龙海和黑大爷也赶到了身边,常浩急忙命令:
“快把秀芝同志抬进山洞!”
常浩和龙海、黑大爷慌忙把姚秀芝抬进山洞里,安放在十岁红躺过的那张老羊皮上。片刻,一缕晨光射进山洞,黑黢黢的洞中又有了光明。姚秀芝渐渐地苏醒过来,看看焦急地守在自己身边的常浩、龙海和黑大爷,强作笑颜地说:
“没什么,身子虚了点,这……不就又好了吗?”
山洞里的紧张气氛缓和下来了,常浩和龙海、黑大爷那疲惫不堪的身子就像是散了架,一下子都瘫坐在了那张老羊皮上,不停地喘着粗气,过了一会儿,姚秀芝试探地问:
“常浩同志,可以把夜里召开的紧急会议的精神说说吗?”
常浩的脸上,忽然布满了一层愁云。他简单地向大家讲了会议的情况。
会议是在石窝山头上举行的。到会的师团干部已不足三十人了,大家见了面,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这些在战场上顽强得像钢铁一样的汉子,都扑簌簌地淌下了热泪。陈昌浩讲了三个问题:第一,我们战不过敌人,只有分散活动,保存现有的力量;第二,他和徐向前总指挥离开部队,回陕北党中央;第三,原三十军剩下的千把人编为左支队,到左翼大山打游击,其余的部队编为右支队,到右翼大山打游击。
姚秀芝明白这次会议将意味着什么,忙问:
“那……徐总愿意离开我们吗?”
常浩接着说:“他当然不愿意离开大家!散会以后,他还拉着陈昌浩的手说:‘昌浩同志,我们的部队都垮了,孤家寡人回陕北去干什么,我们留下来,至少能起到稳定军心的作用,我看还是不要走吧!’可是……”常浩突然垂下头,“陈昌浩再次宣布:服从组织决定,照原计划进行!”
姚秀芝知道无可挽回了,沉默了片刻,又问:
“我们随哪支部队活动呢?”
“跟着左支队活动。”常浩慢慢地抬起头,“会议还决定:为了缩小目标,减轻负担,除留下我们这一部电台和中央联系外……”
“其他的电台呢?”姚秀芝望着难过得说不下去的常浩,焦急地追问。
“全部砸烂、毁掉……”常浩沉痛地哭了。
红军建立电台,是多么不容易啊!而今要亲手砸毁它,谁能忍心下手呢?再说,分散的两路军,也只有靠电台联系啊!姚秀芝也忍不住地啜泣了。龙海却腾地一下站了起来,愤愤不平地说:
“不能砸毁电台!谁怕是负担谁走,我龙海一个人也要把它背回陕北去。”
常浩没有批评龙海对抗组织的言语,相反,却哭得更为伤心,他嗫嚅地说:
“这唯一的电台,由我们四个人负责。秀芝同志还有一项艰巨的任务,必须在最短的时间里把密码背熟。一旦出现紧急情况,我们就烧掉所有的密码。”
姚秀芝明白这项任务的艰巨和重要,她扶着龙海站起身来,说了一句:“我去取密码,便迅速向洞外走去。”她刚刚走出洞口,那耀眼的朝阳和泛着金星的雪光,刺得她头晕目眩,晃了晃身子,再次昏倒在雪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