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小姐,蒋总司令已经到了上海,他先去宋宅拜访,然后再到你处下榻。”
陈洁如挂上电话,身子就像散了架似的没有一点力气.她自言自语地重复着黄金荣的话:“他先去宋宅拜访,然后再到你处下榻……”突然,她双手捂面,扑到那整洁松软的席梦思双人**失声地哭了……
陈洁如早就知道蒋介石和宋美龄之间的暖昧关系,庆幸的是宋氏家族的佘太君等人反对,致使这门亲事一直未能变成现实。她独居上海期间,经常关注宋美龄和刘纪文的幽会,每每听到他们之间热烈交往的传说,她的心中就生出一种说不出的愉快之感。尤其当她听到女扮男装的孔二小姐和宋美龄的特殊关系的时候,她就暗自宽慰:“这证明宋小妹倾心相爱的人儿还是刘纪文博士。”随着日月的流逝,宋美龄依然独善其身,招摇于上海中外名士之间,她不禁有点沉不住气了:“这位宋小妹还等什么呢?……”
啊!原来她在等蒋介石。
陈洁如很快用泪水抚慰了自己受伤的心,遂又于痛苦之中陷入了胡思乱想。她想到了宋氏家族在中国的地位,也想到了宋美龄自身的价值,这都是自己所没有的待价可沽的本钱。如今,蒋介石从一名普通军官荣升为北伐军总司令,高傲的宋小妹还会拒蒋于宋门之外吗?不!她绝不会。作为一名喜爱争名逐利的女人,漫长的五年,大好的女人青春,所等待的不就是拥有至高无上权力的求爱者吗?是的,她宋小妹终于等到了……
室外传来了叩门的铃声,陈洁如下意识地从席梦思双人**跳到地下,她近似神经质地命令仆人:“总司令到了.快去开门!”当她转身一看弄皱的床面,忙又慌乱地把它扯平;当她习惯地走到穿衣镜前看一看自己的尊容,忙又吓得拿起梳子,梳理着自己的满头秀发……她刚刚调整好架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尚未来得及重涂被泪水冲掉的脂粉,院中就传来了极为熟悉的命令声:“毖队长!今夜休息,概不会客,明天再听从我的安排。”
蒋介石兴致勃勃地走进卧室,一看迎面走来的陈洁如那难堪的笑后,以及哭得有些红肿的眼泡,禁不住地征了一下。旋即又像往日久违初会时那样,双手捧着陈洁如的面颊,欲要俯首亲吻,陈洁如两眼突然溢满了泪水.就像断了线的珍珠滚落而下。蒋介石惊愕不已,关切地问:“洁如,你这是怎么了?”
“我……为您取得的丰功伟业高兴,同时,我也怕……”陈洁如失声吸泣,淹没了话语。
“怕什么?”蒋介石匆忙掏出洁白的手帕,边轻轻揩拭陈洁如满面的泪水边说,“是不是怕我不要你了?”
“不!不……”
“那你怕什么呢?”
“我怕自己这低贱之身配不上您……”
蒋介石被这心酸的真心话打动了!顷刻之间,他想起了陈洁如给予自己事业七的支持,以及委身相伴所带给自己的愉悦,觉得自己将采取的行为实在是太绝情了!也就是在这同一时间里,宋美龄的形象飞到了他的眼前.接着宋子文、宋霭龄、孔祥熙、宋庆龄……也结伴出现在他的眼前。当宋氏家族这些人物化为潜心构筑的蒋家王朝大厦中的栋梁立柱的时候,他真想推开陈洁如,当面摊牌,说清就此分手的原因。但是,当他想到宋美龄的临别嘱语,顿感全身的细胞碎然膨胀起来,他终于找到了最好的回答陈洁如的方式……
陈洁如也终于获得了满足。她依偎着蒋介石的胸膛,默默地听着那有规律的心跳声,暗自庆幸地说:“他的心没有变……”
血肉之躯的蒋介石获得了满足,或者说是一种自我谴责、良心发现的偿还以后又重新恢复了作为构筑蒋家王朝的总设计师的形象。他虽说依然和谐地与陈洁如欢度胜过初遇的远别之夜,可他却于亲昵交谈中了解到了大上海近来所发生的变革,以及各派政治势力的动向……
蒋介石还了解到受到侵犯的外国势力和仇恨共产党的青帮势力相结合的内幕。当他获悉青帮大亨杜月笙和法租界的头子密谋多次,并商定绞杀赤色分子的两个条件:第一,法国当局至少向杜提供五千支步枪和足够的弹药;第二,允许杜的军用车辆通过公共租界,给予暗藏租界中的共产党一歼灭性的打击。他迫不及待地问:“洁如,他们这笔买卖谈妥了吗?”
“谈妥了!”陈洁如邀功似地说,“据杜先生讲,法国人,包括在上海的一切外国人,都害怕失掉公共租界,尤其是法租界,特别担心他们的侨民死于赤色分子的手下。所以,他们是愿意支持青帮势力杀净赤色分子的。”
“好!今晚我就可以睡个安稳觉了。”蒋介石也可能是过分的鞍马劳顿了,很快就发出了轻微的奸声。
卫队长毖熙事后曾著文说:3月27日早饭后,陈洁如的住宅里不断有客来访,首先是陈果夫,接着是吴忠信(安徽人,日本士官毕业,与蒋介石同学,当时任上海警察厅长)、杨虎(上海警备司令)、黄邪(膺白)、黄金荣、虞洽卿、杜月笙等,张静江(浙江省主席)也从杭州来见。”有关黄金荣接待蒋介石的情景,黄金荣的大管家程杨文做了如下的记述:
蒋介石当了北伐军总司令。在到上海之前,黄金荣和虞治卿商量,退还门生枯子。蒋介石到上海后,由虞治卿陪同去黄金荣家探望,黄改变了过去的师徒称呼,对蒋说:“总司令亲自到我家来是我的光荣,过去的那段关系已经过时了,那张红帖我找出来交给虞老送还。”蒋介石当时谦虚地说:“先生总是先生,过去承黄先生、虞先生帮忙是不会忘记的。”说罢从怀中取出一只黄澄澄的金挂表送到黄金荣面前说:“这是我送给黄先生的纪念品,聊表心意。”黄金荣接过表,连连称谢。黄金荣对这只金表,一向重视,每逢喜夫大事,总要拿出来炫耀一番。
同时,蒋介石通过黄金荣、杜月笙和帝国主义在沪代表直接磋商,加快了阴谋政变的步伐。请看如下记述:
帝国主义对这个手握国民党党、政、军大权的蒋总司令十分欣赏,表示愿意全力支持,答应以某驻扎在上海的二万余侵略军帮助蒋介石镇压革命群众;同时又会同上海买办阶级和民族资产阶级上层分子,送给蒋介石一千五百万元,作为他进行反革命大屠杀的经费,并预定在大屠杀后,再送三千万元之巨款。作为蒋介石建立反革命政权的资本。以黄金荣、杜月笙为头子的反动帮会流氓势力,由蒋介石资助、批准,组织了“中华共进会”和“上海工界联合会”等黄色工会,也慷慨答应听候蒋介石调用。
我军势力日益进展,东南已告底定,江北频传捷音,河南敌势不振。当此革命大业功亏一姜之际,如能统一党权,有全党信赖之人,指导督促,疏解纠纷,排除障碍,国民革命即可告成。汪主席病假逾年,不特全国民众渴望仰慕,党国亦蒙受重大影响。中正曾经迭电促驾,今幸翩然出山,恍如大旱之获甘霖,莫名欣慰。汪主席为本党最忠实同志,亦中正平日最敬爱师友,关于党国大计,业与恳谈。中正深信汪主席复职后,必能贯彻意旨,巩固党基,集中党权,完成革命,以竟总理以遗志。今后党政主持有人,后顾无忧,中正得以专心军旅,扫**军阀,格尽革命天职。凡我将士,自今以往,所有军政、民政、财政、外交事务,皆须在汪主席指导之下,完全统一于中央,中正统率全军而服从之。至于军政军令,各有专属:军政大计应归中央统筹;中正唯司军令,以明责任。各军师长务遵此意,对汪主席绝对服从,诚意拥护,使汪主席得以完全自由行使职权,真正党权集中,达成本党革命任务,以促进三民主义之实现。特此电达,即希查照。
汪精卫洞察了蒋介石的全部用心,边与之虚以委蛇,边与陈独秀会谈,并于4月5日发表了一个(汪精卫、陈独秀联合宣言》,遂悄然登上轮船,前往武汉荣登他的国民政府主席去了。对此,蒋介石气愤而沮丧地说:“我早已料到留他不住,留他不住。”
自4月6日始,蒋介石加快了阴谋政变的计划,到8日业已准备就绪。这天夜晚,他怀着稳操胜券的愉悦回到了迈尔西爱路下榻处。但是,当他看见陈洁如那满面生辉的笑容,以及为他准备的可口的夜宵时,他却一反常态,愁眉不展地坐在了沙发上。陈洁如以为他在上海的事情进行得不顺利,施出百般的温柔为之宽心。蒋介石沉默良久,枪然而凄楚地说:“洁如,我们分手吧。”
“分手?”陈洁如一怔,遂又否决了自己的直觉,又像往日和蒋介石分别时那样.“您是今晚走,还是明天走?”
“明天。”
“那我就很满足了。”陈洁如多情地依偎在蒋介石的怀抱里,撒娇地说,“谁也不准动,让我们这样多呆一会再休息好吗?”
“好!”
这温馨的卧室里安静极了,只有蒋介石和陈洁如的呼吸声在室中回**。突然,急促的电话铃声打破了这宁静的氛围。陈洁如轻轻地吻了蒋介石一下,很不情愿地离开那温情的怀抱,先回身对着蒋介石送上一个媚态的笑局,然后才从身旁的茶几上拿起话筒:“喂!您是谁啊?”
陈洁如自然知道孔夫人就是宋霭龄,立时一种不祥之兆扑入心头,那满面的笑庸摔然逝去,旋即又蒙上了一层悲苦的阴云。未等她转身说明是谁打来的电话,蒋介石已从她的手中接过了话筒,一改往常打电话时的严肃表情,过分热情地说:“我就是中正啊,大阿姊有何指示请直言相告,我一定遵旨而行。”
陈洁如是出于避嫌?还是本能地维护女性的自尊?她下意识地站起身,走到对面的沙发前停住了脚步。她不想听到蒋介石这有些低三下四的话语,可又想从这逆耳的话语中窥测出对方的电话内容。但是,只有“哆。嗯……”习惯的答语不停地向她袭来,搅得她那不安的心越发有些惶恐了。啊!蒋介石终于以肯定的语气说话了:“我希望大阿姊说服子文和我合作,否则就不要说我蒋某人不讲情面。没有他的合作,在上海我也会筹到军铜,但我还是希望他和我合作。”
陈洁如听了这番话,心里似乎平静了许多。这时,蒋介石突然又改变语调,得意地说:“大阿姊,我和小妹的事就包在你的身上了,请转告小妹:我绝不食言。排除前进路上的所有障碍,不达目的,誓不罢休!……小妹问及上海的这个障碍,哈哈……在中国将见不到她的踪影了!……”
陈洁如的心脏几乎停止了跳动,纷乱的脑海也变成了一片真空。她不知蒋介石何时打完电话,她的耳边一直响着这样几句话:“洁如,我们分离的悲剧是不得已而为之的事,为了你曾爱过的人实现政治上的抱负,请你拿着这十万美元去美国读书吧……”
陈洁如哭了,哭得是那样的伤情。
蒋介石无法抚慰陈洁如心上的伤痕,他怀着依依歉疚之情离去了。
不久,上海果真再也见不到戴金丝眼镜、爱穿旗袍的陈洁如的身影……
在焦山定慧寺,蒋介石向宋美龄发誓:“请放心,我不会失败齿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