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美龄在碎至的白色恐怖中陷入了困惑之中!
4月12日,宋美龄从英文广播中收听到如下的消息:“在上海的全副武装的青红帮流氓、特务,每人发大洋十元,身着蓝色短裤,臂缠‘工’字符号,冒充工人,自法租界乘多辆汽车分散四出。从凌晨一时至五时,先后在闸北、南市、沪西、吴淞、虹口等区,袭击工人纠察队。工人纠察队仓碎抵抗,双方发生激战。事先早已埋伏在工人纠察队周围的国民军,趁机借口‘工人内江’,冲出收缴双方的枪械。当时工人纠察队牺牲一百二十人,受伤一百八十人……一拘捕共产党员和工人领袖多人。”她不明白上海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更不清楚工人们为何要自相残杀,她只好请教大阿姊宋霭龄:“蒋总司令知道这件事吗?”
“他为什么要这样做呢?”
“道理说来也简单。他惟恐中国变成第二个苏俄,决心从今天起清党讨赤。”
宋美龄绝不赞成苏俄革命,她从流亡上海的白俄口中,听多了布尔什维克剥夺资本家财产、无情残杀沙俄时代官僚的事情。因而她本能地感激蒋介石清党讨共的举动。
4月13日,总工会在闸北青云路广场召开工人群众大会,约十万请愿工人在宝山路三德里附近遭到袭击.当场被枪击而死者在百人以上,伤者无数。当时天降大雨,宝山路上一时血流成河。笃信基督的倪老夫人质问:“为什么要枪杀这些赤手空拳的工人?太不人道了吧!”
宋美龄学着大阿姊的口吻,漠然地说:“母亲若想不变成流亡的白俄,您就得感谢蒋总司令这种不人道的做法。”
倪老夫人自然不愿做流亡的白俄,但她一听“蒋总司令”这四个字,内心顿生反感,再也不想在小女面前谈议屠杀工人的事了。
但是,形势的发展突然转向了富有的商人。外国著名记者索克思报道:“在抓共产党的借口下进行了各种迫害。他们进行绑架,迫使人们捐出巨款,作为军用经费……这种反共的恐怖主义给上海和江苏省的人造成了近年来最大的恐惧。”《纽约时报》也作了类似的报道:“上海及其周围地区的中国商人日子很难过。在蒋介石将军独裁政权的摆布下,商人们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事―没收财产,强迫贷款,流放,可能还会处死。”对此,宋美龄不解地问:“蒋总司令的目的是什么呢?”
一天,宋子文陪着姐夫来看母亲,孔祥熙津津乐道地讲完奉命北上游说阎锡山、冯玉祥的经过以后,颇有些得意地说:“没有想到啊!他们二人竟如此痛快地归顺了国民政府,同意出兵,共同讨伐张作霖。”
“这都是蒋总司令吉星高照、洪福齐天啊!”宋美龄在一旁敲着边鼓,“听说,蒋总司令于18日在南京成立了新的国民政府,还委任子文当他的财政部长呢!”
“我才不为他的奉禄而折腰呢!”宋子文愤愤地说。
“这又是为了什么呢?”孔祥熙故作惊愕地说。
“因为他学着黄金荣、杜月笙的样子,明火执仗地敲诈勒索起江浙财团来了。”
接着,宋子文严厉地指出:蒋介石向商会会长、中国通商银行总裁、招商局总经理傅宗耀要求提供一千万元的贷款,傅拒绝了,蒋就下令将他逮捕并没收他的所有财产。傅逃到了公共租界,为了保险,他把所有的股票债券都转给了外国人。蒋在杜月笙的帮助下,把大部分股票搞到了手。最后,傅意识到没有别的出路,便悄悄地拿出一大笔私人捐款给蒋的国库。蒋以上述这件事为理由,把商会置于他自己的朋友的监督之下。接着,蒋发行了他自己的短期“政府”公债,派士兵和青帮的流氓去强迫所有人购买,从小店主到银行行长都得买。一个百万富翁拒绝购买,他的儿子就被绑架了。另一个青年―染料商的儿子以“反革命”罪而遭逮捕,但是在他父亲向蒋“捐赠”了二十万元后,就被释放了。一家棉纺厂的老板花了近七十万元,才使儿子获释。另一个商人的三岁的儿子失踪,花了五十万元后,孩子立刻就出现了。这种敲诈勒索是青帮多年的拿手好戏,只是干得比较从容。现在蒋介石把它作为政府的工具。
宋美龄知道哥哥来沪的目的,是在上海和毗邻的江苏和浙江的财界行使权力,为武汉国民政府筹款,借以平衡武汉政府的预算。由于宋美龄从感情上是袒护蒋介石的,因而对宋子文死心塌地地为武汉国民政府效劳很不理解。加之宋子文不赞成她和蒋介石联姻,她很自然地站到宋霭龄和孔祥熙一边,竭尽全力劝说宋子文和蒋介石携手合作,出任刚刚成立的南京国民政府财政部长。
宋美龄以及孔祥熙夫妇所做的一切努力,理所当然地被宋子文否决了。
两天以后,即4月20日,蒋介石下令封闭了宋子文在上海的办事处,公然把他软禁在宋宅。与此同时,蒋介石命令广州的部队没收了宋子文在南方政府银行的所有财产。对此宋美龄又同情起自己的哥哥来了。她当即赶到宋霭龄的住所,生气地责问:“蒋总司令做得也太过分了吧?强行豪夺我们宋家的财产做他的军费!”
“小妹息怒!”宋霭龄笑着把宋美龄按在沙发上,笑眯眯地说,“我敢担保.蒋总司令穷得喝西北风,他也不会动我们宋家的一文钱。”
“是的,是的,”大腹便便的孔祥熙不露声色地说,“小妹不要被这些表象所激怒,你要明白蒋.急司令此举的真实用心。”
“什么?我要明白蒋总司令此举的真实用心?”
宋霭龄望着茫然自问的宋美龄摇了摇头,似乎在说:“还是太年轻了!”她为了启发自己的妹妹,又有意加重口气说,“你姐夫说得对。再说,小妹你也真应当明白蒋总司令此举的真实用心。”
“那……”宋美龄稍经犹豫,“他采用釜底抽薪之技,强迫哥哥与他合作。对吗?”
“对!”孔祥熙旋即又叹而摇首,“还不完全对。”
“那他的真实目的究竟是什么呢?”
“小妹,”宋霭龄笑容可掬地问,“你真的猜不出来吗?”
宋美龄木然地摇了摇头。
“我的傻小妹哟,”宋霭龄突然变得肃然正色,“蒋总司令的真实目的是为了你!”
“什么?为了我……”
“对!”孔祥熙坦然地笑着说,“我国古代有个项庄舞剑,意在沛公的典故。蒋总司令对子文施此不讲情面的杀手铜,一是为了改变子文倾向武汉政府的立场,再是让子文同意把你嫁给他。”
宋美龄毕竟还是没有出阁的老姑娘,听说“嫁”字,脸上蓦地现出一片羞色的彤云。
“不要不好意思嘛,”宋霭龄直言不讳地说,“大妹庆龄和孙先生联姻时,宋家就我一人赞成。结果,为我们宋家门庭增添了多少荣光。就说大弟子文吧,他凭什么以而立之年出任财政部长?还不是沾了大妹庆龄的光。”
孔祥熙这番戏语完全搅乱了宋美龄的心。同时,也引起了她更为深沉的凝思……
宋美龄自美国返回上海以后,宋氏家族已经结束了积蓄财富、赞助孙中山先生进行民主革命的阶段,大姐、大哥等人相继攀上了通往最高权位的阶梯。其中,最钟爱她的阿姊宋庆龄因和孙中山结为伉俪,很快赢得了全国第一夫人的殊荣,这对于倾心权力的宋美龄而言,无疑是一种最大的**。为此,她拒绝了无比忠诚于她,却不能满足她权欲的情人刘纪文的求婚。
随着时光的逝去,宋美龄逐渐认识到权力是当权者控制局势、驾驭政治航向的法宝。对她而言,则是使她有机会根据自己的意愿改变中国生活的工具。所以,她对权力的向往已经达到了梦寐以求的地步。同时,她又十分清楚作为中国的女人,必须寻求提供权力的男人。
然而,谁能把未美龄推上全国第一夫人的宝座呢?刘纪文是一介书生,只能给予她爱情,绝不能满足她终生追逐的权欲。因此她只能和这位白面书生卿卿我我地相处,永远不会下嫁为妻。正当她仿徨不定的时候,蒋介石意外地闯入了她的爱情生活。说句老实话,1922年她初次和蒋介石会面的印象已经模糊,再说一位中级军官向第一大总统的小姨子―宋氏家族最小的公主求爱、实在是有点不识相。但就是这位不识相的“浙江乡巴佬”平步青云,官运亨通,在孙中山先生谢世的前夕,已经变成打天下的三军统帅了!
可惜,蒋介石在国民党中的资历实在是太浅了,汪精卫继孙中山掌握党政大权的时候,他连个中央委员都不是,距离问鼎党魁之期也太遥远了。这时,宋美龄收到蒋介石的求爱信后,依然以“惟母命是从”的借口答复之。和往常的复信所不同的是,她热情地称道了蒋介石的军事指挥才能。
也可能是天命所允吧,廖仲恺被刺杀的案件发生了。蒋介石抓住时机,左右开弓,把国民党右派元老胡汉民轰下台,把孙中山先生的得意弟子―国民党左派领袖汪精卫逼走法国,一去就是一年。接着,蒋介石就任北伐军总司令,不到半年的时光,蒋总司令的名字威震大江南北。就说是外国的报纸吧,也不惜版面报道这位蒋总司令的赫赫战功。更令宋美龄欣慰的是,有些英美记者也借机报道蒋介石和宋小妹的恋爱轶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