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原大战002
是日夜,纪甘青像往日夜晚那样,为了讨得韩复榘的欢喜,提前铺好了锦罗绣帐,接着又脱去她喜爱的墨绿色的旗袍.上身只穿一件红色的绣花上衣,她看了看愈加愁眉不展的韩复榘,转身倒了一杯药酒,故作多情地说:“来,把这杯人参药酒喝下去,我保你这阴沉的脸,很快就会放晴。”
韩复榘叹了口气,从纪甘青的手中接过这杯药酒,转身又放在了茶几上。
“你怎么不喝?”纪甘青有些愕然了,胆怯地问,“是生我的气了吗?”
韩复榘叹而摇首。
纪甘青自幼学唱豫剧,直到在豫南一带唱红,早就深谙男人,尤其是时过中年的军阀政客、地主豪绅是借玩戏子打发日子的。自然,她也就懂得了如何讨这些男人的宠爱。今晚,她一听韩复榘不是因自己而生气,心里就有了底数。接着,她又娇滴滴地哭着说道:“不!不……准是我的错,你就骂我吧,打我吧,只要你高兴就行。”
韩复榘为了宽慰纪甘青,伸出右手,故作多情地一挽那纤细的腰肢,纪甘青顺势就倒在了韩复榘的怀抱中。韩复榘搂着纪甘青说:“我怎么会生你的气呢!看你这样子,我喜欢还喜欢不够呢!哈哈……”
纪甘青趁机火上加油,伸出双手,轻轻勾着韩复榘的颈项.越发撤娇地说:“为了让你高兴,我轻声给你哼唱一段你最爱听的(西厢记),好吗?”
“好青青,留到其他时候去唱吧!”韩复榘碎起的欲火突然又熄灭了,遂又叹了口气。
至此,纪甘青完全猜到了韩复榘是为军政大事而发愁。俗话说得好,没有一个妻子不想过问自己男人的事,哪怕她的丈夫是夭王老子。纪甘青趁势来了个鲤鱼打挺,从韩复榘的怀抱中跳到了地上,倏忽之间,换做了另一副模样,郑重地说道:“我虽是女流之辈,可也见过不少世面。从戏文中也知道了不少治国之理。你如果信得过我,就不妨把心事说给我听听,说不定啊,我还能帮你治好这块心病!”
韩复榘的心被说动了,他暗自想:即使这位“好青青”没有治病的良药,也总比憋在自己心里生闷气强啊!他再三掂量了这件事的分量,仍不放心地说:“我告诉你之前,你可得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保密!”
“请你八百个放心,就是亲娘老子,刀放在脖子上,我都不说。”
韩复榘转身取来蒋介石的密电,小心翼翼地交到纪甘青的手里。
纪甘青是位绝顶聪明的女戏子,她着完电文之后,就完全猜到了韩复榘的心病。她略微想了想,就拿出了治好韩复榘心病的良方:“这事你就听我的,立即给蒋主席回电:如约赴会。”
“老蒋为什么要约我夜间秘密会晤呢?”
“他知道你在冯老总的下边供职受气,有意想拉你一把。”
“冯先生知道了会怎么想呢?”
“蒋主席早就想到了这步棋,他约你在临颖车站会晤,并嘱行动守密,就是永远不想让冯先生知道。”冯甘青突然把脸一沉,“如果你拒绝赴约,蒋主席可就清楚了你的态度。”
韩复柒赞同地点了点头。
“如果未来中国的天下姓蒋,而不是姓冯,你拒绝蒋的约请,将是什么样的后果呢?”
“我正是在为这件事伤脑筋啊!”
“古人都懂得,狡兔三窟,你怎么就非要一条道跑到黑呢!”
韩复榘痛苦地叹了口气。
“拿出你的大丈夫气概来!为了将来活得更好,给蒋发电,准时赴会!”
“好!我听你的。”韩复榘把心一横,似乎天大的愁事不复存在,双手抱起纪甘青往象牙**一扔,粗野地说,“今晚痛痛快快地睡觉,明天你陪着我去见蒋主席!”
蒋介石获悉韩复榘如约赴会,暗自庆幸地说:“此事已经成功了一半!”当他再获知韩复榘新纳的侧室纪甘青将随韩南来,遂决定请自己的夫人宋美龄陪同会晤。简而言之,蒋介石再次做出礼贤下士、平等待人的姿态。他一见韩复榘的到来,就主动地迎上前去,紧紧握住韩复榘的双手,分外亲切地叫了一声韩复榘的号:“向方!我知道你一定会来的。”旋即又向宋美龄介绍,“夫人!这位就是我经常向你说起的韩将军。他是我们这次北伐中的真正英雄,第一个率部打进北京城的。”
宋美龄也不失其礼地伸出右手,象征性地握了握韩复榘的手,有意吹捧:“韩将军的英名如雷一贯耳,只恨无缘相识。今日得见,真是三生有幸!”
韩复架偷偷地南来见蒋,是怀着朝拜“皇上”那特有的不安心情的。因为他从戎二十多年以来,一直在冯玉祥的属下供职,平时见冯,总是小心谨慎.生怕碰钉子;另外,冯玉祥对部属向来采用封建家长制的管束办法,从不称号,直呼其名。就说现在吧,韩复榘官至河南省主席,真正成了封疆大吏,在冯玉祥面前依然不敢摆省府主席的架子。蒋介石身为国民政府主席,三军最高统帅,实际土就是当今中国的“皇上”,其威严和架子理应要胜过冯玉祥许多倍。出他所料的是,这位被世人骂作军事独裁者的“皇上”,竟然如此平易近人;对他这样一级的官佐,还如此亲切地屈驾相迎。尤其当他握着宋美龄那只带着白手套的右手时,真是感动得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
“韩将军,”宋美龄可能猜透了韩复榘此时此刻的特殊心理,遂以责备的口吻说,“你一定是位大男子主义者,为什么不向蒋主席和我介绍夫人的尊姓芳名?”
“我……忘了,”韩复榘因受宠若惊,被搞得一时心慌意乱,他急忙把纪甘青拉到自己的面前,十分谦卑地介绍,“她叫纪甘青,是末将新纳的小妾。”
“什么小妾大妾的,”宋美龄故作生气的样子,一把挽住纪甘青的手臂,像是亲姊妹似地说,“纪小姐,我是一位女权主义者,绝对不许韩将军这样称呼你!”
“我也投一票!”蒋介石为了讨好宋美龄,也严肃地批评,“在你们那里,自我冯大哥起,就不尊重女权,满脑子的封建意识、还谈革什么封建的命呢!”
韩复榘一生不知挨过多少次冯玉祥的赳,但从没有一次像这回挨蒋介石和宋美龄的批评,心里还是感到热乎乎的。尤其当他想起冯玉祥当众骂他玩戏子的事,对蒋介石油然生出一种敬重之感。他为了当面补过,急忙向蒋介石和宋美龄各行一军礼,心悦诚服地说:“请蒋主席和夫人原谅我的无知,从现在起,我一定改称夫人。”
“向方不愧是一位真正的军人,知错就改。”蒋介石边说边请韩复榘和纪甘青入座,然后他才和宋美龄坐在桌子的对面,“向方,我们言归正传吧!”
韩复榘闻声习惯地起身、立正一字一顿地大声说:“请蒋主席和夫人当面示谕,末将韩复榘保证做到:惟命是从!”
“快请坐,我们是私人会晤,不要拘泥于礼节。”蒋介石待韩复榘落座之后,又亲热地说,“今天,我请你来只有一个目的,就是当面告诉你:现在北伐成功,不应再有内战,应当从事和平建设,希向方兄在这方面努力。”
蒋介石的这番话,韩复榘是心领神会的,他再一次宣誓效忠似地说:“蒋主席的话我记下了,今后谁再挑起内战,哪怕他是天王老子,我都会跟着蒋主席和他拼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