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锡山出走之后,蒋介石在联阎打冯的战略基础上,又增加了一条近交远攻,也就是联桂打冯的战略。在蒋介石的如意算盘上,他和阎锡山、李宗仁结成打冯的统一战线,不仅可以缓和与桂系的紧张关系,而且灭冯稳操胜券。然而出他所料的是,李宗仁不合作。
就在蒋介石近交远攻战略失败,而陷入痛苦无方的时候。潜回河南的冯玉祥和部属韩复榘、石友三等人的矛盾也日益尖锐化了!
韩复榘因生活所迫投军,成为冯玉祥的部属。他处事谨慎,注意仪表,训练也很刻苦,加之又粗通文墨.很快得到冯玉样的赏识。随着冯玉祥的升迁,他由排、连、营、团、旅而升为师长,和石友三等将领们同为冯玉祥最为信任的“十三太保”之一。冯玉祥赴苏考察不久,南口大战败北,国民军损失很大,给养军费,丝毫无着,他遂与商震取得联系,投降山西。后来,韩、石虽然跟冯北伐,但彼此之间,在精神上始终有隔阂之感。
实事求是地说,韩、石二部于“北伐”中出力最多,韩复榘只当上一个河南省空头主席,颇不愉快。所以,他经常不问省府之事.常常出外巡视,又常在何其慎家中玩乐。何其慎是河南人,这时当河南省的民团司令,住在开封。韩瞒着冯常到何家,缥赌玩乐;出巡的时候,又在许昌娶了一个戏剧演员纪甘青为妾。冯对待部下向来是一套封建家长制,他的高级将领都是由他一手从士兵提拔起来的,故而冯对待他们也是毫不客气,与对待士兵一样,见面叫名字,没有叫号的,动不动就罚跪。冯对漂赌玩乐,禁令极严。韩的行动慢慢地被冯知道,冯甚为震怒,但对韩又不好处分,遂借故把何其慎押了起来,又在将领士兵大集会的时候,大骂漂赌玩乐之人,隐隐指韩而言。韩当时亦在场,甚为难堪。
北伐战事停止以后,孙良诚、韩复榘都当了主席。连那没有带兵、没有立战功的石敬亭,也代理过山东省主席。而石友三始终没有当上主席,因此石常对人发牢骚。
北伐时,韩、石自负战功甚高,但冯每逢表扬战功,总是把孙良诚放在第一位,称孙为常胜将军,称孙所带的部队为铁军。冯的这种做法,最为韩、石所不满。
韩、石降过山西,总怕冯不忘前事,会对付他们。在战事进行的时候,大家集中精力,一致对付敌人,彼此都顾不到这些事情,这种恐惧还不太突出。到了北伐战事停止以后.韩、石二人都心怀不安,栗栗自危了。
冯玉祥大骂了韩复榘一顿,又把焦点转到了蒋介石的身上。他回到百泉村以后,依然是闷闷不乐。夫人李德全从旁相劝:“古语说得好:卧榻之侧,岂能容他人酣睡。蒋某人是靠军队起家的,又想建立军事独裁统治,他岂能容你?”
“难道他就能容阎锡山和李宗仁吗?”
“当然不能!”李德全送上一杯香茗,“先喝口茶水暖暖身子。”她望着大口饮茶的冯玉祥,又开导道,“一口吃不了个胖子,品茶也要一口一口地品,蒋某人是懂这个道理的。”
“可阎锡山、李宗仁这两个笨蛋就不懂!”冯玉祥放下手中的茶杯,气愤地说,“最可恨的是这个阎老西,见利忘义,蒋介石给他一点好处,他就像条痛皮狗似地跟在老蒋的身后,时不时地还摇两下尾巴!”
“我可不这样看阎老西,这是他做的表面文章。其实,他心里肯定还有一本帐!不然,他干嘛也学着你的样子,从上海溜回太原?”
冯玉祥被夫人说服了,做出一副继续聆听的样子。
“就说李宗仁吧,他一定比你更了解蒋介石,不然就不会演出逼蒋下野的戏了。”李德全望着微微点头的冯玉祥,反问道,“蒋能容下逼他下野的李宗仁吗?”
“当熙不能!”冯五祥断然地说罢,又顺感慨地说,李宗仁如果懂得‘不是不报,时候未到’这句话就好了。”
“放心,他不会比你更傻。”
“万一李宗仁和阎锡山昏了头,支持蒋介石和我开战呢?”冯玉祥担心地说。
“那他们也不会死心塌地地为蒋卖命。还是你常说的那句话:月生败的关键,首先是把自己的部队训练好。”
说到此处,冯玉祥又禁不住地叹了口气,大发了一通对韩复榘、石友三这些将领的牢骚:“他们都觉得自己翅膀硬了,和我这个总司令可以讲些价钱了。可他们这些忘恩负义之徒全不记得了,我是花了多少心血,才把他们从一个丘八栽培成将军!”
“我看这是正常的事。”
“什么?你认为这是正常的书?”
“对!孩子大了不由娘,更何况他们这些独挡一面的将军呢!”李德全望着痛苦不堪的冯玉祥,“再说,你的一些做法也不妥嘛,一个个都是领兵过万的大将军了,你怎么好再像管孩子那样对待他们呢?当年,曹大帅和吴大帅对你下命令,你也觉得不舒服嘛!”
“另外,你削掉韩复榘的兵权,给他一个徒有虚名的省主席,能不引起他多心吗?”
“我就是让他多心!”冯玉祥又突然火了起来,“我让他在多心中好好反省:我是不允许他当魏延的!”
恰在这时,留在南京的鹿钟麟发回了绝密电文,报告蒋介石和桂系的矛盾加剧,正在酝酿一场蒋桂大战。冯玉祥阅后哈哈大笑,心头的沉重负荷似乎不翼而飞。他激动地大声说:“夫人,快看看这天大的喜讯!真是天赐良机,我冯玉祥又绝路逢生了!哈哈……”
李德全接电文迅速阅毕,也为冯玉祥突然出现柳暗花明的乐观局面而高兴。她沉吟片刻,又不放心地问:“你打算怎么办呢?”
“先看他蒋某人的几天好戏,然后我再决定该如何行动!”冯玉祥说罢,似乎觉得还不够过瘾,又幸灾乐祸地说道,“蒋某人啊蒋某人,你也有被他人算计的今天啊!”
蒋介石近交远攻的战略失败以后,遂加剧了和桂系本来就十分紧张的矛盾。他为了实现分而治之,逐一消灭地方实力派的最终目的,几经深思远谋,遂决定一变“近交远攻”的战略为“远交近攻”,对冯玉祥的第二集团军暂时用敷衍的策略,调转枪口先对付李宗仁的第四集团军。或许是事出偶然,或许是大意,正当蒋介石找不到对桂系下手的借口时,桂系把持的武汉政治分会,在没有征求李宗仁同意的前提下,罢免了亲蒋介石的湖南省政府主席鲁涤平的职务,并派何健为湖南省政府主席。同时,又派桂系大将夏威、叶琪两部入湘,鲁只得仓皇出走。由此掀起轩然大波,触发蒋桂战争。
这时,己经完全臣服蒋介石的何应钦,认为到了自己登台表演的时候了,他气愤地说:“桂系把持的武汉政治分会,有什么权力罢免一省主席?这分明是无视中央的行为!对这些素怀异志的桂系大将,不解除他们的兵权,迟早会犯上作乱,祸害国民!”
蒋介石何曾不想解决桂系呢!只是送上门的借口来得太早了,他尚不敢轻举妄动。他沉吟良顷,不露声色地说:“敬之,武汉政治分会的做法,是桂系一派而为,还是有着更复杂的背景呢?”
“这……尚不清楚。”
“连背景都没搞清楚,何谈对武汉用兵呢?”蒋介石望着唯诺称是的何应钦,又缓和了一下口气,“我想先不忙于对外张扬讨伐桂系,这会影响就要召开的三全大会。”
“那……我们就眼看着这几位桂系大将为所欲为吗?”
“当然不能!党规,国法,对谁都是适用的,绝无例外。”
“那我们应该做些什么呢?”
“有备无患,你先预做军事准备工作;至于其他的事情嘛,由我去做。”
稍顷,宋美龄由内室走出,她望着注目军事地图的蒋介石,好奇地问:“你又在猜度阎锡山、冯玉祥的动向了吧?”
蒋介石微微地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