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介石收到罗斯福的电文后非常失望,他认为罗斯福是在用美好的语言搪塞中国战区的真正需要。如何才能改变罗斯福的决策―起码不再为了英国而牺牲中国呢?他陷入了极其矛盾与痛苦的沉思。
宋美龄很看重政治。时下,她还清楚自己的全部价值是蒋介石的夫人,为了扩大自己的政治权限和影响,就必须充分利用蒋介石夫人这一头衔。与此同时,还必须充分施展自己的聪明才智,利用自己在美国长大,结交了许多美国朋友等有利条件,迫蒋向自己让权。而今,她看到蒋介石陷入了一筹莫展的境地,遂以智者解惑的身分主动地来到了蒋介石的身边。
“大令,我以为罗斯福总统开此空头支票敷衍我们,是压力不足所致。”
“还有不小的余地嘛!”
蒋介石叹而摇首。
“我们为什么不能把史迪威争取到我们这一边来呢?”
“他……”
“不是没有可能的!”宋美龄笑了笑,“所谓文武之道,乃一张一弛嘛,我们不能对史迪威把弦绷得这样紧。”
“我对他嘛,这弛的工作……起码我是做不来的。”
“那就交由我来做。”宋美龄把话题一转,“我看,在这节骨眼上……是可以起用陈纳德这只棋子的。”
“好!”蒋介石突然一扫满面的愁云,把右拳重重向左手心上一砸,说道,“用陈纳德打史迪威,逼迫史迪威和我们结成统一战线,夫人,这就叫……”
“以夷治夷。”宋美龄开心地笑了,因为她的计谋得到了蒋介石的认同。接着,她又计高一筹地说道:“等你给史迪威造成兵临城下的局面之后……”
“你再登台唱一出红脸戏!”
陈纳德和史迪威的矛盾是由诸多因素铸成的。
首先,陈纳德和史迪威这两个美国将军均属于刚烈少柔的性格,而且一个比一个刚惶自用,很难共事,更谈不上和得来。再者,史迪威属于科班出身的正规军人,且又得到参谋总长马歇尔将军和陆军部长史汀生的支持,压根就瞧不起陈纳德。在史迪威的心目中,属下陈纳德只有服从命令的份儿。然而陈纳德自视在美国军界,尤其是在空军中是一位怀才不遇的奇才,根本没把史迪威这等正规军人放在眼里。另外,陈纳德凭借自己的努力,白手起家,在中国搞起了一支“飞虎队”。有意思的是。美国在太平洋上的正规军被日军打得大败的时候,陈纳德指挥的“飞虎队”却接二连三地击败日本的空军,并一举成为全世界瞩目的名人。因此,他认为自己在蒋介石统治的中国有和史迪威分庭抗礼的本钱。
其次,由于史迪威和陈纳德难以调和的性格冲突,导致了他们之间的矛盾日渐加剧,并伤害了私人的感情。史迪威尚未走马上任时,他就支持美军空军司令阿纳德将军压制陈纳德,起用比斯尔为美国驻中国空军最高司令长官;接着,阿纳德将军背着陈纳德组织了轰炸东京的计划。在陈纳德看来,此举不仅是愚蠢的冒险,而且还引发了日本军队攻击他在江浙一带建立的空军设施。对此陈纳德主观地认为史迪威是介入其中的,尽管事实并非如此,依然还是增加了陈纳德对史迪威的憎恨。。尤其是史迪威在败走印度以后,陈纳德多次抨击史迪威指挥的失误。甚至对史迪威拒不搭乘飞机逃离失败的前线的壮举,还毫不留情地讥评为:“史迪威将军身负战区参谋长之重任,兵败之后,不急全局善后之纤筹,而作偏裨跋涉之行径,殊为失职。”
再其次,史迪威和陈纳德在抗击日军侵略的战略上最初就对立,随着战局的发展,遂演变成了水火不相容的矛盾。
缅战失败以后,陈纳德非常自信地认为,只要能够得到所需要的装备,他就能够以阻止日本战争物资通过南中国海的方式击败日本。
陈纳德的理论对蒋介石夫妇很有吸引力。“如果五百架战斗机,一百架运输机加上陈纳德的全权指挥就能赢得这场战争,就没有必要去改造军队和破坏各种利益集团、各政治派别和战区司令长官之间危险而又微妙的平衡了。”陈纳德的主意也正好适应蒋介石的既定目标,加之空军作战不需要中国参与,而且看起来又是那么简单易行,于是诱使美国提供一支有五百架战斗机的空军部队,和通过驼峰航线保证这支部队得到作战所需的一切物资和装备,就成了蒋介石的不可改变的目标。
这就是蒋介石夫妇决计“以夷治夷”―以陈纳德攻击史迪威的缘起。
是日,宋美龄请来了视她为“女皇”的陈纳德将军。她亲自把刚刚煮好的咖啡双手送到陈的面前。从陈的表情可知,这位高傲的美国将军受宠若惊。接着,宋美龄有意地问:“陈纳德将军,你是中国战区美国空军的负责人,自然知道贵国为什么把驻印度的第十航空队调往埃及的原因了?”
这真是哪壶不开专提哪壶,陈纳德一听火冒三丈,愤慨地答说:“我本是一个美国空军退役的上尉,像这样的大事怎么会和我商量?”
“事先总会通知你吧?”
“用中国人的话说:我在他们眼里算个老几?夫人,我到现在还没接到正式通知呢!”
“这可能吗?”宋美龄故作十分吃惊的样子,“假如果真如此,那你如何实施自己的空中打击日军的战略计划呢?”
“这……首先得问我们美国驻华最高军事长官史迪威将军了!”
至此,宋美龄的目的达到了。旋即,她又告诉陈纳德,蒋介石为了挽回驻印之第十航空队调往埃及的损失,同时也是为了支持陈的“空中打击日军”的计划,决定于7月1日召开中国战区军事会议,并恳请陈纳德将军届时出席,毫无保留地把自己的意见说出来。对此,陈纳德是心领神会的,当即答说:“我会带头向‘醋坛子’乔开炮的!”
“醋坛子”乔是美国军界,尤其是在华工作的政府官僚与军事代表团成员背后对史迪威将军的称谓,由此可以获知史迪威的性格以及在美国同事心中的形象。一般说来,“醋意”较浓的男人心胸偏小且狭隘,加之史迪威还有对政敌不加设防的弱点,一旦受骗或事出所料,就必然引发“人无远虑,必有近忧”的烦恼。结果,“醋意”就更是要大发。由于这种特定的性格驱使,史迪威和蒋介石、陈纳德的关系就陷入恶性循环,终成势不两立。
7月1日上午,史迪威准时赶到黄山别墅会议厅。他发现蒋介石、宋美龄、陈纳德、比斯尔、周至柔、毛邦初等人已经按照法定的座次就座,似乎他一到就可以宣布开会了。他和与会者寒暄过后,直奔留给他的空座位上大方地落座,并诧疑地自问:“为什么与会人员都是中美双方的空军指挥官?……”
这是蒋介石夫妇有意安排的。事后,史迪威愤慨地在日记上写下了这样一句话:“一切都已经预谋好了。”首先,蒋介石宣布开会。大讲特讲了一番空战在中国战区的特殊地位,旋即打住,有意巡视了一遍与会者的表情,十分严肃地问道:“毛邦初司令,你需要多少架飞机,才能确保中国战区的制空权?”
毛邦初,为蒋介石原配夫人毛氏族人。他先后就学于黄埔三期、广州航校二期、苏联第二军事学校。自苏联回国不久,即着手筹建杭州览桥航校,任第一任校长。抗战爆发以后,他出任空军少将总指挥,后协助空军总司令周至柔协调与苏联航空人员和美国航空志愿队的关系,与日军进行空战。而陈纳德最初来华出任空军顾问,也是经由毛邦初牵线促成的。他一听蒋介石点了他的将,当即起身成立正姿式,像背军中条例那样答道:“报告校长!需要二百架飞机和每月百分之二十的零配件。”
蒋介石微微点头,并示意毛邦初落座。接着,他看了看若无其事地抽着烟斗,且目中无人而傲视夭花板的陈纳德,换了一种口气询问道;“陈纳德将军,随着你亲手组建的志愿队的解散,你认为需要有多少架飞机才能确保中国战区的胜利?”
陈纳德缓缓地收回视线,把衔在口中的烟斗取下,以权威者的口气说道:“至少三百架飞机,和每月不低于百分之二十的零配件。”
不知何时,史迪威也叼上他喜爱的珑拍烟嘴大烟斗,其向上的角度高于陈纳德,就是连吸烟的节奏也远比陈纳德沉着,有风度。有意思的是,他的这些作为完全是不自觉的,绝不影响他听每个人的发言。待到陈纳德讲完之后,他恍然醒悟:“啊!二者相加,不恰好是蒋介石向美国要的五百架飞机吗?”至此,他明白了蒋介石召开这次军事会议的目的,遂不无蔑视地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