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方人说:“政治家是实用主义者”。总评蒋介石的一生可以得出这样的结论:他是中国近代最大的实用主义者。时下,他为了获得史迪威将军的好感,遂一改往昔要人朝拜的礼习,采用礼贤下士的姿态,偕夫人宋美龄主动到史迪威官邸,进行第三次会晤。
史迪威并不了解蒋介石夫妇屈驾访谈的背景和目的,他只是从自己的视角认为:蒋氏夫妇脸上的笑颜是向他屈服的象征。因此,他准备会谈一开始就向对方发动攻势。出他所料的是,蒋介石主动提出了方案:
一、稳定计划:其中包括稳定中国战区和实施“蓝伽计划”两个方面。对此,蒋介石和史迪威均无疑义。
二、反攻计划:也就是收复缅甸的计划。只要美国答应给中国五百架飞机,并每月通过驼峰航线(飞越喜马拉雅山航线)给中国运送五千吨军用物资,中国就坚决执行交由史迪威指挥的以收复缅甸为目的的反攻计划。
接着,史迪威代表美国总统罗斯福完全承诺蒋介石所需物资,尽管他也讲了经过驼峰航线运输这些物资的困难。旋即,他又提出了炮兵训练计划,这正中蒋介石的下怀。
至此,史迪威虽然感到此次与蒋介石晤谈有点异样,但他却得出了这样的结论:“蒋介石在谈判中常常会突然来一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这是其中的一次。”由此可知,史迪威对蒋介石知之甚浅‘同时也足可证明:史迪威不是一个权谋家,未来他败在蒋介石的手下是必然的。,
今天会晤,史迪威自以为胜利了,遂又向视军权为生命的蒋介石发起进攻:“为了确保‘蓝伽计划’的实施,我提议留下孙立人将军负全责。”
“他太年轻了,”蒋介石不想在这些间题上和史迪威纠缠,边说边起身,“好吧,我会仔细考虑的。你和夫人继续谈吧,我暂时出去一下。”蒋介石借口躲了出去。
宋美龄再次审阅史迪威送呈的“蓝伽计划”,没有再说一些泼冷水的话。当她听了史迪威坚辞杜幸明的全部理由之后,并未感到有什么意外,且十分平和地说道:“你愿意接受罗卓英将军吗?”
史迪威和宋美龄比较融洽地谈了一会儿,不知何故,宋美龄又借口走开,蒋介石走进,史、蒋继续会谈。他们很快达成了协议:史迪威任司令并负责训练,罗卓英主管行政和军纪。
蒋介石为了继续讨好史迪威,又讲了如下这段被史迪威称作“心理课”的话:“我常常晚上躺在**,想着他们会做什么蠢事。然后我写信告诉他们不要去做这些事情。但他们是如此愚笨,如果你不事先告诫他们,他们还是会做出许多蠢事来。控制他们的奥秘在于―你必须想象到他们会做的任何一件错事,并警告他们不要去做。这正是我勤于写信的原因。”
史迪威作为回报,再次通报给蒋介石:美国驻印度的第十航空队归史迪威指挥,史将有计划地把它调往中国战区,交由陈纳德将军指挥,借以加强中国战区的空军力量。
最后,蒋介石讲了如下这段记录在案的话语:“君之任务,除拟具联合参谋部组织外,并应尽速拟具中国战区整个作战之计划,尤应特别住意战事发展中,各阶段所需陆军空军之实力,及恢复缅甸越南泰国应采何种战略与战术及其使用之时期。依我所见,此时期应分两阶段:第一阶段应保持中国现状,不任其续被敌人吞占。第二阶段应注意反攻,如军队应如何训练,军备应如何储藏,发动时期应如何推算等……
“君来华时,正值缅甸作战,匆速之间赴缅指挥,对于中国军事,实只负一部分之责任。君既为我之参谋长,应将全部军事作一统筹计划,勿限一隅;关于飞机数目及中印空运吨位之事,即系保持中国战场现状之所必需,望君特别留意。”
第三次蒋史会晤应当说是和谐的,史迪威也是比较满意的。但是,这种和谐的氛围很快就应了中国的一句俗话:“乐极生悲”,迅速地朝着新的对抗发展,事情的原委是这样的:
罗斯福总统应丘吉尔首相所请,为稳定因德军名将隆美尔进攻北非而造成的危局,决定调美国驻印度第十航空队飞往埃及,轰炸德军之补给线。也就是在蒋史第三次会晤的翌日―6月25日,美国驻印之第十航空队接到飞调命令,即于26日将其轰炸机悉数飞往埃及的开罗。直到这时,才飞报时在重庆的史迪威将军。
史迪威获悉这一消息之后深感意外,且矛盾到了极点。
这意外消息还有更为严重的负效果:史迪威代表罗斯福总统曾向蒋介石保证:美军驻印之第十航空队将用于中国战区。但就在翌日―6月25日全部飞往埃及,这必然要造成史迪威欺骗蒋介石的印象。自然,还要加剧时已缓和的蒋史间的矛盾。
与此同时,蒋介石收到了自美国发来的情报:“正在前往中国途中的一批B~一24%重NI轰炸机也在苏丹的喀士穆突然改变航向,前去支援英军。”这就越发地使蒋介石夫妇感到受了史迪威的愚弄。因此,当史迪威心情沉重地把这些消息通报给蒋介石夫妇之后,蒋氏夫妇借此冲着史迪威大发雷霆。其中蒋介石异常严厉地责间史迪威:“罗斯福总统不是保证把第十航空队派到中国来吗?为什么不预先通报我就把飞机调拨走了?种种迹象表明,我不能相信罗斯福总统是掌握情况的!”
“史迪威将军,你是我的参谋长,应该发电回去问明‘是’和‘否’。”接着,蒋介石望着不予回答的史迪威进而断言,中国受到了歧视,并历数了受到歧视的事实。最后,他又大声责问,“我有权要求美国政府作出明确回答:中国战区还是不是同盟国的一个战区?”
“我可以代为回答:是!”
史迪威决没想到,他这句带有几分情绪的答话又引来了更多、更严厉的非难。首先,蒋介石严正指出:“中国为同盟之利益,已贡献其最大之努力,且以最忠诚之态度,尽其应尽之义务;五年抗战,固为中国求生存,亦为同盟国作奋斗,倘英美以中国之实力尚有保持之必要,则绝不应一再无视中国之利益……”接着,令史迪威震惊不已的是,蒋夫人也怒木可遏地责问:“为什么每次英国人吃败仗,都把中国人的装备拿去抵挡?如果总是这样,中国没必要打下去了。”
史迪威愕然地望着宋美龄,似乎真的有点不认识了。恰在这时,宋美龄愤怒地站起身来,操着最后通膜的口吻,分外郑重地说了如下这段话:“委员长要盟国就中国战区有无存在和支持的必要作出‘是’或‘不是’的回答。”
史迪威在此咄咄逼人的责问下既无法代为回答,也不想因此和蒋氏夫妇闹翻,他为了尽快摆脱这尴尬的困境,遂采取三十六计走为上的策略―主动地告辞了。
史迪威与陈纳德的性格水火不相容;蒋氏夫妇“以夷治夷”,起用陈纳德,迫使史迪威就范
史迪威是非常同情中国战区的处境的。由于他受着自己这一特殊地位的决定,他不仅是真心地反对美国不顾中国的利益支援英国,而且也是真诚地希望中国战区能从美国多得到一些战略物资。但是,这次突然事件的爆发搞得他措手不及,难以为补;令他更为气愤的是,蒋介石和宋美龄竟把全部责任推到他的身上。他于暗自惊呼冤枉的同时,凭着他那颗“热爱中国的良心”,回到自己的官邸,立即给罗斯福总统发了这则电文:
蒋委员长相信总统确有诚意,而此命令(按指调拨第十路空军轰炸机之命令)总统或是尚未知清。他觉得盟邦未将中国看做共同作战之一员,中国五年抗战,业已尽过最大努力,而盟邦曾否以最善努力相待,则有疑问;如果利比亚危急,中国又何尝没有危险?他又说,第十路空军用于帮助中国作战,是得过我们保证的,十路空军如有调动,中国应该先受通知。现在盟邦似乎对于中国战场不感兴趣。他希望对于此点有一“是”或“否”的答复。蒋夫人亦言亲日活动正在发现,我们要问“美国是否愿意中国与日本讲和?”委员长与夫人对于此事均甚情怒,他们坦白地要得到“盟邦是否对于中国战场尚有兴趣”的答复。职以为事态如此严重,宜请交由深谙此事背景之官员处理。职现派顾鲁白立刻飞回美国……以职所知,此事业至极端严重阶段。
蒋夫人来电话,宋子文来一长电。现在我成了坏蛋。由于我说过我们不能使用一百架以上的运输机而破坏了中国的运输。我说过不需要四引攀轰炸机而破坏了该轰炸机的运送计划。如果我什么东西也不要求,陆军部当然不会运来。总之,我是个狗娘养的。我狠狠地反驳了他们,告诉他们我所要求的物资,并提请他们注意5月到10月期间所指定的优先权和吨位,说明了汽油和机场的困难。
史迪威稍事平息之后,又不能不虑及由此而引发的所有后果。当他想到一切正直的人经常被政客当猴耍的残酷现实,遂又在日记上写下了这样一段话:
但我却害怕现在自己被怀疑上了。同时我也害怕陆军部把我当成替罪羊。“遇到麻烦,就找史迪威算账。”史迪威这位自称坦****的君子再也坦**不下去了!说句老实话,他并不害怕蒋介石夫妇的怒责,因为他是美国将军,在出使中国期间不仅有美国作后盾,而且手中还握有制约蒋介石的不少本钱。也许正因为他太看重自己是美国将军这一点了,他过分地考虑如何使自己置身事外,免为美国陆军部的替罪羊。最后,他决定派自己的副手顾鲁白借回国述职,当面向史汀生、马歇尔二位了解自己的上司讲清这一事件的原委。到这时,过分自信的史迪威如释重负,有些得意地自语:“我看花生米将奈何于我?……”
话再说回来,蒋介石对史迪威本来就既无好感,又少信任。而今美国突然调拨驻印之第十航空队飞赴埃及,他和宋美龄都开始怀疑史迪威从中做了手脚,戏耍了中国。因而,他那种受屈辱的民族心理碎然之间走向反面―一定要对所谓戏耍中国人的史迪威发泄满腔的愤怒。同时,他为了验证自己的结论是否正确,给时在美国的外交部长宋子文发了如下这则电文:
刻史迪威来言,空军第十队之轰炸机,奉美改府令悉调北非作战;准备飞印之运输机,亦调往北非。此意是否罗斯福总统之意,彼有告之否?总统前电所云之四百六十架飞机,已拨来华,而现到者,据予所知,不及十分之一,……史迪威已派副团长顾鲁白回美报告……希洽。
无独有偶。6月26日,宋子文与美军部摊牌时,也指责“军部对中国的紧急空运方案,以史迪威未有表示,百般推托”;“第十路空军司令蒲立登来渝,委员长召见,竟以未奉史迪威命令为词,规避不应”。
而罗斯福呢,他却成了一位永远也满足不了各种“和尚”所需的施主。他刚刚送走本家―共同信仰基督教的“西方和尚”丘吉尔,又赶忙研究“东方和尚”蒋介石需要些什么。他仔细地审阅了史迪威发来的报告,又听了亲信居里和宋子文谈话内容的汇报,他顿感间题非常严重。在他的脑海屏幕上立刻闪现而出这样的画面:日美在太平洋激战犹酣,中国战区却突然烽火拌熄……当他再想到在华的百万日军乘虚挥师南下,他禁不住地暗然自语:“一定要拖住蒋介石!……”
罗斯福清楚蒋介石是一位讲究实际的政治家,一切空头支票对他再也不起作用了。然而,时下财大气粗的美国已经初露捉襟见肘之拙,并经常出现僧多粥少的被动局面。时下,罗斯福就暂时拿不出任何东西满足蒋介石的所需。怎么办?他思来想去,也只有向蒋介石解释的言词。遂于翌日―6月27日给蒋介石发了如下这则电文:
接史迪威转来尊电,兹向公保证,美国及其同盟国均确信中国为共同作战之重要分子,并视维护中国战区为击败敌人最切要之步骤。最近轴心兵力在近东迅速推进,突使美国面对最危急之局势,若不立予制止,恐中印交通亦将中断,或受严重之骚扰,故曾搜集一切可能力量赴援,以保持我与中国战区之交通线。美国空军第十队之重轰炸机调赴埃及助战,乃一临时措施,一侯保卫交通线之空中力量充实之后,该项飞机即当调回,仍交空军第十队应用。至A-29式之轻轰炸机,现在卡东候命,尚未决定在何战区使用;至在印之空军中型轰炸机与驱逐机,自将仍为支援贵军之用。
罗斯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