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国璧望着发愣的父亲,有些不可理解地问:
“爸爸,您这是怎么啦?到底答应不答应我的要求啊!”
“我……答应!”龙云从沉思中醒来,冷静地想了一下,为难地说,“爸爸答应有什么用?只要他说个不字,我的一切许诺都会化为泡影。”
龙国璧自然知道父亲说的“他”是指谁。为了不使老人忧伤为难,她只好说:
“那就算了吧!您也不要为了我去请示他。一句话,犯不着!”
“不、不……”龙云连连摆着手,非常痛苦地说,“为了陪女儿去上海,我豁上老脸不要了,也要请求他的恩准。”
龙云拜托文官长吴鼎昌转告蒋介石,说明女儿国璧到美国留学,自己需要到上海送行。蒋介石听后断然说道:
“不行!你代我去劝阻他,不让他去上海。”
文官长吴鼎昌面带难色,沉思片刻,以商量的口吻说:
“志舟以前想去杭州,没有得去;此次要去上海,又不得去。会不会因此而产生误会?”
“我和他本来就有无法消除的误会!”蒋介石面露愠色,训斥道,“龙志舟有亲共倾向,不宜去上海。你明白了吗?”
吴鼎昌向来是唯蒋命是从。他一看蒋介石的脸色,连忙收回意见,仓皇退出。
龙云获悉自己的请求未被批准,怒火中烧,愤恨不已,但无可奈何,只有仰面长叹。龙国璧更是气得咬牙切齿,当即直呼其名地骂起蒋介石来。站在一边的张秘书惟恐事情闹大,不好收场,以公馆中有狗为由,才把龙氏父女的火气平息下去。
龙国璧就要离宁去沪,转乘轮船赴美国留学了。龙云为了表达为父的深情厚意,专门摆了一桌云南昭通风昧的酒席为女儿饯行。行前,龙国璧含泪握住龙云的手,凄楚地说:
“爸爸,我该走了。您不要为我送行,免得再生一肚子气。”
龙云认为去火车站为女儿送行是天经地义的事,所以他十分愤慨地说:
“你多虑了。这有什么气好生?去上海为你送行,他不准。难道去下关火车站送行,他也反对吗?”
张秘书为了使父女惜别的场面轻松些,俯身提起国璧的一个皮箱,半开玩笑地说:
“国璧,蒋主席这点面子还是肯给的,就让老主席去送你上火车吧!”
龙云驱车直奔下关车站。张秘书坐在司机旁边,一眼看见站前广场上站满了荷枪实弹的宪兵,个个的表情都是那样的严肃,甚至有些紧张。她发现,军统特务头子裴厅长站在车站门口,在四处寻觅着什么。张秘书心中暗想:他们连老主席送站都不放心。通过轿车前方的反光镜,她看到龙云父女直视着广场,面色十分难看。为了改变这与送行不相协调的气氛,张秘书转过身来,有意开玩笑地说:
“国璧,你走得好威风啊,蒋主席亲自为你派来了仪仗队,连鼎鼎大名的裴厅长都奉命赶来为你送行。”
龙云父女对此心照不宣,只是冲着善意的张秘书讪讪地笑了笑。
轿车戛然停在站前的广场上。龙国璧打开轿车门,搀扶着父亲步出轿车。龙云站在轿车旁边向周围扫了一眼,发现众多的宪兵立刻警觉起来,大有戒严之势。他暗自嘲讽地说:“蒋介石啊蒋介石,你的胆量也实在太小了!我龙云不会借为女儿送行出逃的。”旋即在龙国璧的搀扶下,昂首挺胸,目不斜视地直奔入站口而去。
这时,站在车站门口的裴厅长整了整军容风纪,骄首昂视地迎面走过来,挡住了龙云父女的去路。他行礼之后,取出一纸公文,双手捧到龙云的面前。看着龙云骤起阴云的脸,他做出一副十分轻松的样子说:
“请龙主任马上回公馆,蒋委员长有亲笔手谕在此。”龙云惊得震住了。他怒眼大睜,死死盯住蒋介石亲笔写下的手谕,真想一把夺过来撕个粉碎。然而,近两年的樊笼生活使龙云具备了超乎常人的修养。他强压着满腔的怒火解释说:
“我只是到站台为女儿送行,并不随女儿一同离开南京。”
“那也不行!”裴厅长说罢又抖了抖手中的蒋介石的手谕,接着又向四周使了个眼色。只见十多名宪兵一齐拥了过来,一字摆开,象堵墙似的挡住了去路。裴厅长皮笑肉不笑地说:“对不起,我是奉命办事,还是请龙主任上车,回龙公馆去吧!”
此刻,龙云真恨手中没有一支枪啊!否则,他真会怒而毙掉这个狗仗人势的奴才。龙国璧可没受过这样的窝囊气。她看着父亲气得连话都说不出的样子,异常愤怒地说:“爸爸,您就回去吧,女儿自己上车。”说罢推开纠缠不休的宪兵,和张秘书一起大步朝站口走去。
龙云气得浑身发抖,他两眼滞迟地望着女儿离去的背影。待到龙国璧走到人站口,陡然转过身来,满面泪水地喊了一声“爸爸”的时候,龙云情不自禁地叫着“国璧”,本能地朝离去的女儿扑去。然而,他刚一迈步,裴厅长就又举起了蒋介石的手渝,几乎是命令地说:
“请龙主任立即回龙公馆!”
龙云呆呆地伫立在原地,他已看不见爱女的身影,只有国璧一句“爸爸”的喊声还久久地回响在耳边。他痛苦,他愤怒……这无声的痛苦和愤怒化作一句话:
“我要冲出樊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