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说:“没买上。从早起排到晌午,好容易挨上了,一问没条子,人家不卖。”
焦裕禄问:“谁的条子啊?”
几个没买上煤的人全围上来了,看那些人的脸色,都涨红着,火气大着呢。大家七嘴八舌说起来:
“谁的条子?县里头头的,公社头头的,煤栈头头的都行。”
“我那儿长大了一定要让他当官,当大官。”
“啥大官?”
“煤栈站长。”
“煤栈栈长算个狗屁大官,芝麻绿豆也算不上。”
“官不在大,有权就行。”
一个中年人问焦裕禄:“同志,你有条子吗?”
焦裕禄摇摇头:“没有。”
那个中年人说:“我看你趁早别排队了,排上也得闹肚子气。”
一个老汉说:“同志啊,说句不该说的话,共产党坐了十四年天下,一些人就变成这个样子了,照这样,再过四十年,又不知往哪儿变呢!”
焦裕禄说:“大伯,你放心,共产党是一心一意为老百姓的,这个宗旨永远不会变。您老人家放心,共产党不会让一只老鼠坏了一锅汤!”
老汉说:“那就好、那就好。”
老人的这句话,让焦裕禄的心隐隐作痛。又像一柄重锤,在他的心壁上敲击出了悠长的回声。
焦裕禄排到了离开票处不远的位置了。
开票处门口放张办公桌,桌子后面坐着个黑着脸的中年男人和一个小伙子。他们两只耳朵上都夹着烟,桌上还散着许多。排上队的人总是先递过一支烟或一包烟,再陪着笑脸。
开票的头也不抬:“哪村的?”
排队的人:“后李坊的。”
开票的问:“有条子吗?”
“没有。”
“没有你凑啥热闹?没看见排队的人都有条子吗?”
“同志啊,实在没烧的了,家里房都拆啦。你行行好。”
开票的不耐烦地挥挥手:“去去去,你烧大腿我也管不了,这里只认条子。下一个!”
排队的都快哭出来了:“同志!同志!”
开票的把他手拨到一边:“下一个。”
后边排队的递上一个条子。
开票的:“五百斤。”
排队的:“同志,再多弄点行不?”
开票的:“条子上写多少给多少。”
轮到焦裕禄了,他递上一包“黄金叶”。开票的一看烟的牌子,鄙夷地丢还给焦裕禄:“看你还像个混公事的,就抽这两毛五一包的黄金叶?”焦裕禄笑笑:“这还是请人抽的烟呢,俺平常抽这“前进”牌的,还便宜,一毛五一包。”
他拿出一包“前进”烟。开票的挥挥手,从口袋里拿出一包“红双喜”:“看,上海的老牌子!你哪个大队的?”
焦裕禄说:“南杖大队。”
开票的问:“有领导开的条子吗?”
焦裕禄说:“没有。”
开票的说:“没条子凑什热闹?走走走,下一个。”
焦裕禄问:“不是公社的缺柴村全有平价煤指标吗?”
开票的说:“谁告诉你的?指标早就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