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声时隐时现,雨还在下着。
焦裕禄卷着裤管,脱掉鞋袜,打起一把红油纸雨伞,带领张希孟和李林去县扬水站找汪湖工程师,一面查看水情。一行三人,每人手里拿一根探路的棍子,在汤汤大水里跋涉。每到一股水流前,焦裕禄都要看清来源、流向,立在激流中画着流向图。他问李林:“小李,你能看出这水往哪儿流吗?”
李林说:“咱们手里没仪器,这一片都是水,水往哪儿流,看不出来啊。”
焦裕禄撕碎一张纸,把纸屑撒在水里,纸屑随着流水漂动。他指给李林看:“小李,你看,用不着什么仪器,跟着这纸片儿走,哪儿高,哪儿低,一目了然。”
他们追着纸片,一边走,一边记下资料。
雨又下起来了。李林为焦裕禄撑着伞,焦裕禄画着流向图。焦裕禄问张希孟:“老张呀,你是老兰考了,像这样大的雨,兰考多不多?”
张希孟说:“从1644年到建国前这三百零五年间,县志上记载的涝灾有90多次,平均三四年一遇。一闹洪水,接着就有大瘟疫。像昨天这场雨,咱兰考称白帐子,这些年不多见了。”
焦裕禄问:“为啥叫白帐子雨?”
张希孟说:“雨下起来像从天上垂下千万块白色的帐子一样。”
焦裕禄说:“没错。当时看那雨就是这个感觉。天那么黑,雨帐子扯天挂地,整个世界白亮白亮的。”
突然他感到肝区一阵巨烈的疼痛,眼前发黑,张希孟和李林立即扶住他。焦裕禄就势蹲在水中,手按肝区张口大喘。
张希孟说:“焦书记,你一夜没睡,病又犯了,我们送你回去吧。”
李林也说:“焦书记,你不能再走了。”
焦裕禄摆摆手,说不出话来,他的额头上沁满大颗大颗的汗珠。抖索着蹲了一阵,他坚持站立起来。
张希孟说:“焦书记,咱县救灾,你是主心骨,你可不能倒下啊。要不咱们就近找个地方休息一下?”
焦裕禄抹一把头上的汗:“走吧,我没事。”不顾大家劝阻,手拄棍子又向前趟去。
到了城关西街,焦裕禄指着前面一片淹在水里的房子:“老张,西街那边全淹了,泥墙经不住泡,别出啥事?”
张希孟说:“这几个村的老乡全转移了,你就放心吧。”
走着走着,忽听前面轰隆一声,有人高呼“救人呐”!焦裕禄喊一声:“快,那边房塌了!”三个人在泥水中循声飞奔而去。见是一家人的三间泥房倒塌,一位老太太被砸在屋里。一架倒塌的房梁斜撑着坍下来的墙,躺在**的老人,头被砸破了。
老人动不得,只呼“救人”!焦裕禄说:“大娘,您别着急,我们救您来了。”三人双手急刨,合力扒开坍塌的泥墙。焦裕禄喊着:“李林,把屋梁扛一下,别让它倒了。”屋顶还在一块一块往下坍塌,大片大片的外墙坍塌在水里。焦裕禄从扒开的空隙里挤过去。李林喊着:“焦书记,小心!”焦裕禄伸过手去,老人的手拉住了他。焦裕禄抱起老人,从空隙中挤出来。
房子轰隆一声全倒了。
张希孟用毛巾扎住老人伤处。焦裕禄问:“大娘,家里还有别人吗?”
大娘说:“就我一个孤老婆子。”
焦裕禄背上老人就走。李林和张希孟一起上来:“焦书记,我们来吧。”
焦裕禄说:“老张,你的腰不行,小李你腿快,赶紧往前走,看看是不是还有困在村里的孤寡老人。我能行。”
一直把老人送到县人民医院,焦裕禄安慰老人:“大娘,好好治病,不要着急,等水退了,再给您老人家盖新房。”
大娘问:“好人!你们是谁呀?”
焦裕禄说:“是您的儿子!”
大娘喃喃自语:“儿子……儿子……”
医生说:“焦书记,你的脸色不好,又青又黄的,安排个床位,给您输点葡萄糖吧?”
焦裕禄说:“不是时候啊,兰考还在水里泡着呢。”
医生说:“您这样强撑着不中,我们给您输一小瓶,躭搁不了多少时间。”
张希孟也说:“焦书记,你还是听医生的,输点液,休息一小会,咱们下午再走。”
焦裕禄说:“老张,咱们中午一定要赶到扬水站,和汪湖工程师见了面,要尽快制订出泄洪方案,等水退了再休息。走吧!”
李林也回来了。焦裕禄问:“李林,村子上还有没有人?”
李林说:“焦书记你放心,我挨家挨户看的,人都撤到大堤上去了。这个老大娘一直住外村闺女家,昨天才回来,村上人大都不知道她在家。焦书记,您还疼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