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裕禄无可奈何地摇摇头。焦守凤把雨衣当伞,给爸爸妈妈撑在头顶。
一家三口在雨里跋踄着。焦裕禄问:“俊雅,你们咋找到这里来的?”
徐俊雅说:“记得有一回你说县城数火车站地势低,找了几条街找不到,想你肯定到这儿看水势来了。”
焦裕禄说:“县城在明朝洪武元年刚建的时候,那时叫兰封县,就是因为躲避洪水,才从老韩陵那边迁过来。可哪一次洪水都没避开过,嘉庆年间一场大水,干脆把县衙、谷仓全**平了,城墙也冲倒了。”
徐俊雅脚下一滑差点跌倒,焦裕禄急忙扶住。
焦裕禄接下去说:“据说城内西南凹,当时积水有八尺深,水退了,只好重修县城。”
他们又过了两条街,雨下得更紧了。焦裕禄和焦守凤扯着雨衣,根本无济于事,三个人都淋得透湿。路坑坑洼洼,水深的地方没过膝盖,三人挽着胳膊前行。
焦裕禄说:“你看北街农展馆这边是块凹地,水是从南边、东边压过来的,十字街地势高,把水憋住了。”见徐俊雅面有戚色,他说:“愁啥?这场雨下得好啊!”
徐俊雅没好气地顶撞:“好什么?一个兰考都快淹完了,还好呢!”
焦裕禄说:“这你就不懂了,不下这么大的雨,就不会有这么大的水。没有这么大的水,我一是不知它会淹到什么程度,二是不知兰考哪里有多高,哪里有多凹。我们除三害,风口沙路摸清了,治碱也找到了办法,可就是这水的规律还没底数,这场雨算是老天帮忙。”
徐俊雅说:“天快亮了,回吧。”
焦裕禄说:“城关镇有些住房不太牢固,还要转一圈再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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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县委,焦裕禄马上召集县委常委们开会,部署救灾工作。
他说:“同志们,天还不亮,雨还没停,就把大家召集来开会,是因为事情太紧急了。这一夜大雨呀,把县城全淹了,降水180多毫米,各公社的情况,有的电话打通了,有的还打不通,都非常不妙。我考虑了五条意见,给同志们沟通一下。”
他飞速地接了一支烟:“第一,所有从事农村工作的干部,无论是县、社、大队、生产队干部,都要全力以赴,领导带头,分片包干,迅速查清灾情。第二:降雨量大,受灾重的社队,在工作部署上以排水救灾为工作第一位,什么事情都往后放。”
李成问:“那社教运动怎么办?”
焦裕禄说:“社教运动暂时停下来!抓紧时机排除积水,抢救庄稼。第三,迅速整修全县水利设施,为更大的降雨排水做好准备。排水中强调上下游兼顾,发现水利纠纷,领导必须亲临现场。”
他又接了一支烟,吐出一口,猛烈咳嗽起来。
他喝了口水:“第四,加强群众思想教育工作,稳定情绪。对群众住房普遍进行安全检查,不能漏掉一家一户。有危险的住房,一定要搬出来,塌房户要妥善安排。最后一条,大雨给群众生活带来更大的困难,凡县、社、队现存的救济物资,要迅速分发下去,以救燃眉之急!就这五条。大家有什么意见?”
李成说:“那阶级斗争还抓不抓?不搞社教,不抓阶级斗争,是很危险的。我认为,越是在这样的时候,越要抓阶级斗争。”
焦裕禄说:“如果抓阶级斗争能让水下去,就抓。现在全县都在水里困着呢,先排水。其他同志还有没有意见?”
李成脸色变了:“焦裕禄同志,我再提醒一次。抓阶级斗争是我们工作的纲领,老天下了场雨,阶级斗争就不要了?我们要看看自己的政治立场是不有问题?用救灾冲击阶级斗争,我们会犯错误的。”
焦裕禄说:“李成同志,兰考三十六万老百姓的生命就是天!水火无情,雨还在下,水还在涨,我们县委在这个时候就是老百姓的主心骨,我们不能乱了方寸。抓救灾就是政治立场出了问题,这是什么理论?今天我们不议这个问题,你有意见咱们各别谈,现在专议救灾。”
一位常委说:“建议水利局和职能部门到各公社调查水文情况,绘出图纸,科学部署救灾,在排水上多听听专家的意见。”
焦裕禄说:“这个建议很好,非常好。我们越是在突发的大灾面前,越要讲科学精神。水利局那边,会后马上让他们把专家和技术人员派下去。水利局有没有泄洪方面的专家?”
张希孟说:“有一位工程师。”
焦裕禄说:“能不能把他找来?”
张希孟说:“他在扬水站了。是个接受改造的右派。”
焦裕禄说:“那我们散会就去找他。对这几点救灾方案,大家还有没有别的意见?”
大家说:“没了。”
程世平说:“没意见咱们赶快行动,老焦的五点意见,作为县委的文件立即发下去。”
焦裕禄说:“刚才那条建议一定要补充进去。”
程世平手往下一劈:“共产党员、共青团员和干部要以身作则,到第一线去和群众一道救灾。各位常委分片包干,马上下乡!”
一阵惊雷过后,传来一声嘹亮的鸡啼,紧接着,就是一片雄鸡的报晓之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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