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汉说:“出门辛苦,在家肚子苦,没吃的没烧的。”
一个中年人说:“出去一年,肚子能吃饱,还能捎回些馍干、粮食。”
七爷说:“咱兰考人都说:‘要上三年饭,给个县长也不干’”。
一个六七岁的小男孩挤过来。焦裕禄摸摸他的头:“几岁了?”
“七岁。”
“你跟谁出来的?”
“俺哥。”
“你哥几岁?”
“九岁啦。”
“这么小,你会要饭吗?”
“咋不会?俺给你学学。”
他伸出一只手:“给块馍的吧,俺是兰考的大爷。”
大家笑了。七爷问:“你听他说啥了?兰考的大爷。咱是兰考的大爷。”
焦裕禄问:“乡亲们,你们有没有会什么手艺、技术的?”
这下人群里热闹了。
“我当过木匠。”
“我烧过窑。”
“我会打铁”。
“我干过打绳的活。”
“我做过豆腐。”
“我会劁猪阉牲口”。
……
焦裕禄说:“乡亲们,你们当中有很多人掌握着一门技术,这是吃饭的本钱呀。这技术是什么?就是金饭碗。有句老俗话:家有斗金,不如薄技在身。你们还应了一句老俗话:捧着金碗要饭吃。兰考连年遭灾,人们连饭也吃不上,你们的技术也就无用武之地。可是到了那些年景好的地方,这些技术全有用了。我看咱们是不是这样,你们出去要饭,给社会和别人增加了负担,不如把有技术的或没技术有力气的人组织起来,由县里给你们去联系,找干活的地方,靠劳动吃饭,既可渡荒,也是一件光荣的事。这个主意好不好?”
灾民们纷纷议论:“这主意不错”。“省得让人家当盲流,赶来赶去的”。“主意好,可是谁管咱呀?”焦裕禄说:“县委会管的。你们放心。”张申用欣赏的目光很专注地看着焦裕禄。
3
中午,张申招待焦裕禄在地委大伙房吃饭。两人买了饭,端到一个靠窗的桌上,张申说:“裕禄呀,跟你谈话之前,我也有些担心,你搞过土改、搞过工业,当过县委副书记,对农村工作熟悉,但是在一个县的领导工作岗位上的经历又短了些,而且兰考又是这么一个特殊的县。在兰考工作,光有决心、有热情是不够的。刚才去了趟收容站,我心里有底了,你能行!”
焦裕禄笑了:“张书记,你考我呀!”
张申说:“今天没让你喝酒,我给你带了两瓶清烧走吧。”
焦裕禄说:“我才表态了,到了兰考,滴酒不沾。”
张申说:“留着给你接待客人。兰考的酒是地瓜干做的,喝了伤胃伤肝,我给你带的清烧是纯粮食酒。你万一要是忍不住,解馋喝上两口也不至于把身子喝伤了。”
焦裕禄大笑起来。
4
就要离开尉氏了,焦裕禄做完了工作交接,又想起自己用的这辆自行车最近经常发生故障,便去车摊上修车。
徐俊雅的母亲戴副老花镜,靠窗缝缝补补。徐俊雅在院里洗衣服,看着几个孩子喂两只小野兔。县委第一书记夏凤鸣推门进来了,孩子们欢快叫着:“夏伯伯”迎过来。夏凤鸣拉过孩子,看看他们身上褴缕而单薄的衣服,这时已经进入深冬了。
徐俊雅忙招呼:“夏书记来啦!”
夏凤鸣问:“俊雅,又忙上了,老焦呢?”
徐俊雅说:“夏书记,快到屋里坐。老焦修自行车去了,他说他骑的那辆车子,修好了再交回县委。去了这半天,也该回来了。夏书记,快进屋。”
夏凤鸣说:“这个老焦,就是修车,找办室同志们不就行了,干吗自己去?”
徐俊雅说:“我也这么说来着,他说那辆车子他骑了半年,熟悉,知道哪儿该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