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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第2页)

“是这样倒好,比起东洋西洋的发达,我们实在是太落后了。有轮船开来重庆,交通就会发达,经济就会繁荣。”

宁承忠听着,心里不快,看来东洋人已经为她洗脑了。当初那么恨洋人的她,竟然会希望洋人的轮船开来重庆,就责备她劝导她。她听着,点头也摇头,说她是不会忘记洋人对大清国的侵略之恨的,说她在日本眼见了其交通的发达,那个弹丸岛国不仅轮船多,还有火车,铁路都有一百八十多英里了,街上还行驶有蒸汽驱动的三轮车。日本人很注意信息,报道了世界上第一台烧汽油的汽车诞生的消息,是个只有二十七岁的法国人多布维尔制造出来的。那报上说了,要让这种烧汽油的汽车也在日本的大街小巷行驶。交通是啥,就是金钱。他听着,对她刮目相看。她说得激动,俊俏的脸蛋似红透的葡萄。

“丁零零……”马车铃声响,有辆马车过来。

宁承忠下意识抬手,马车就停下。

喻笑霜提了皮箱上车,咬嘴唇笑:“谢谢啊!”对马车夫,“去南岸。”

马车夫扬鞭,马儿抬首喷气,迈动四蹄。

宁承忠后悔不该抬手,没能跟她多说说话,问题不在于交通之事,在于国家的主权。再呢,该问问她是否还在生自己的气,其实,自己心里一直有她。

马车渐远。

“哦,喻妹崽,回去跟你干爹干妈问好!”

“嗯,拜拜!”

喻笑霜探着头,心里酸酸的,他不是来接她的,是偶然遇见的,他对她还是好。回来了,还有机会见面。想起件事忘记说了,她给雪瑶姐带得有礼物。又想,给他说做啥,又没有给他带礼物。她其实是想给他买双日本皮靴的,看中了一双,去那商店几次,依旧没买。不买,不给他带礼物,就不带。她是量过他的脚印的,那次,他去了她的住屋,在她屋里留下了有带有泥土的脚印。她是想亲手给他做双布鞋的,却赌气没做。

江风大了,掀动宁承忠的衣衫。这个喻妹崽,还是那么年轻秀挺,留洋归来了,长了学识,谁娶了她都是福分。咳,自己为啥就不能娶她?是呢,倘若她还没有男人,就娶了她做二房,安邦就刚娶了四房呢。又觉自己伤过她的心,她定是记恨自己。否则,她去日本咋就不跟他说一声,且去后也不来封信。本来,时间已让他对她淡忘,不想今日又意外重逢,心又热烈。时间会抹去她对他的怨气的。如今二弟已经有了月季,只要喻妹崽愿意,就给雪瑶说,娶她进门。想到雪瑶,就想,好久没有回家了,得回家一趟了。

跟喻妹崽的重逢有收获,她提供了重要的情报,正如他所料,立德乐是来者不善,善者不来。回身下石梯,得去跟邹胜等人一起搜查,得抓住立德乐偷运违禁物资的把柄,得弄清他这次来的真实目的。

宁承忠走到河滩时,邹胜等人来了,说是没有查到立德乐偷运的违禁物资。他还是亲自上船去查,查到一批毛料洋货,包装皮上印有“洋货庄重庆总号”字样。追问船主得知,是重庆一个商人经销的。邹胜说,那艘厂口麻秧子船上也有洋货庄重庆总号运的洋货。洋货怕是要铺天盖地而来,他心里黯然,对这个经销洋货的重庆商人耿耿于怀。这个“洋货庄重庆总号”他还是头一次听说,啥时候成立的?

当日正午,安邦知府派人送来大红请柬,请他今晚着官服携夫人去湖广会馆赴宴。昨晚安邦请吃,今晚又请,啥意思?恐怕还是为立德乐说情之事。还说啥情,没有拿到对方把柄,他已让邹胜放行了那艘厂口麻秧子船。不去啰。又想,昨晚是私人请吃,今晚怕是公务,也许有啥子重要事情或是上面的官员来了。公私分明的他决定去,吩咐邹胜去接来夫人雪瑶,着官服乘官轿前往。

坐落在东水门的“重庆湖广会馆”离宁承忠的官邸不远,晚暮时分,生意人、卖艺人、游人把会馆门前的坝子弄得吵闹、拥挤。

宁承忠让官轿停在会馆门外的远处,他不想扰民,领雪瑶下轿朝会馆走,邹胜紧随。走过挨一接二的摊铺,临会馆大门时,见这摊铺摆放的全是毛料洋货,旗幡上有“洋货庄重庆总号代销点”字样,顿生不快。雪瑶细看毛料,问这问那。摊主口若悬河:“大人、夫人,这全是英国的正牌货。你们看,这是华达呢,呢面光洁平整,不起毛,做衣服穿显得庄重。这是哔叽,精纺呢绒,色光柔和,耐穿。这是花呢,有平纹和斜纹的,做西装和套装最好。这是凡立丁,就是薄毛呢,是精纺呢绒中质地轻薄的品种。这是板司呢,悬垂性好,滑糯,有弹性……”宁承忠无心听他说,欲打断他的话追问这洋货庄是谁办的,过来了一拨看洋毛料的男女,摊主忙着接待。

宁承忠叹口气,拉雪瑶进了湖广会馆大门。

但见廊房、庭院鳞次栉比,粉壁彩屏,古色古香。歇山式房顶的禹王宫极是气派,在戏园子看戏的人好多,一边看戏,一边喝茶、嗑瓜子、抽烟、摆龙门阵。

戏台上正演川戏《五台会兄》。

喜欢看川戏的宁承忠驻足观看,夫人王雪瑶依在他身边。

台上的杨延德唱得脖筋鼓胀:“射了一百单八箭,七十二箭穿胸膛,你看他惨伤不惨伤。”就有唏嘘声。杨延昭唱:“五兄把弟不认识,弟本镇守三关的杨六郎。”兄弟俩抱头痛哭。

满堂感动。

响起掌声和喝彩声,有个人喊声响亮。

宁承忠循声看,那人坐楼台正中的座位:“好,演得好,唱得好!”引了满堂越是热烈的掌声和喝彩声。是个穿长衫马褂四十多岁的人在喝彩,他身边坐着个珠光宝气的女人。宁承忠觉得面熟,又一时想不起来。剧情把他的脚粘在石板地上,邹胜就拉他和夫人坐到座位里,他让邹胜也入座。就有小二过来收钱,他付了三个座位的钱。小二问喝浓茶还是淡茶,雪瑶说喝淡茶,小二就吆喝:“两碗叶子结厚点,一碗少提几匹叶子!”很快端来三碗盖碗茶。这座位包括有茶水。他又叫小二送来葵瓜子,付了瓜子钱。邹胜晓得,但凡私事,宁大人都是自掏腰包,他就跟着沾光。

戏园的台子对着“凹”字形的楼台包厢,楼台包厢满座。当间的地坝里坐的散客,他们就坐在地坝里。地坝上方是个“口”字形的大天井。看一阵戏,邹胜见天色已暗,提醒走得了。宁承忠才恋恋不舍离开座位。三人出了戏园子的侧门,爬老高的石梯,朝上面的依山修建的挑檐楼阁走,那里有宴请的包房。请柬上写的是“朝天”包房,是会馆里最大的包房。

进得包房,见大圆桌已坐有安邦知府和他那花枝招展的四夫人。另有几位官员都着官服正襟危坐。坐首席的安邦知府起身笑迎:“呵呵,宁大人和夫人来了,坐,请坐!”招呼他俩挨他的左位入座,邹胜在一旁侍候。宁承忠巡看圆桌,发现方才喝彩的那人和那珠光宝气的女人也在座。经安邦知府介绍,此人是重庆礼字号袍哥掌旗大爷李泓寿,那女人是他夫人。宁承忠查抄过李泓寿私运的违禁洋货,是说觉得面熟。李泓寿恭谦地向宁承忠施礼。宁承忠视而不见,这个可恶的李泓寿,一直在追杀喻笑霜一家。这时候,门口人影闪动,又来了五个人,都是宁承忠认识的。是他二弟宁承业和其夫人月季,他夫妇恭送立德乐夫妇和法国传教士范若瑟进门来。宁承忠摇首叹气,气愤二弟的奴颜媚骨。

安邦知府恭谦地起身迎接,安排立德乐夫妇和范若瑟挨他右边入座。

立德乐夫妇和范若瑟向宁承忠施礼、问好,宁承忠朝立德乐夫妇礼节性回礼,对仇人范若瑟视而不见。这个范若瑟,每年都以教堂需要应用物品为由,以领单向上海运来大量洋货,包庇李泓寿走私,还干涉大清内政。他父亲被阿瑟打死,范若瑟难辞其咎,就是这家伙通过法国驻京公使向清廷施压,索取了巨额赔款,还通令缉拿所谓的行凶罪犯,害得喻笑霜一家东躲西藏,喻妹崽至今不得安身。

二弟夫妇来向他请安。他瞥视二弟,说:“承业,你是甘为洋奴呢。”宁承业笑而不答。雪瑶拉了弟媳妇月季坐到身边,宁承业就挨了月季坐。雪瑶跟月季说起女人家的话。

经了安邦知府介绍,宁承忠才知道,开张不久的洋货庄重庆总号的老板是宁承业,不想这洋祸水竟然来自自己的二弟,才知道这餐宴会是为来川旅游的立德乐夫妇接风洗尘的。面布黑云。

酒过三巡,席上热闹。

安邦知府不住地向立德乐夫妇敬酒,立德乐夫妇应酬地喝酒。喝的是洋酒。宁承忠觉得这洋酒没得国酒好喝。他二弟承业却喝得痛快,面飞红霞,引经据典大谈其经商之道:“太史公曰,农不出则乏其食,工不出则乏其事,商不出则三宝绝,虞不出则财匮少。太史公倡导任由商人发展,多行物资交换,国家是无须强行干涉的,更无须与其争利。太史公主张重本兴末,从商得利,反对小国寡民,鸡犬之声相闻老死不相往来,倡导农工商虞并重,重视商者求利之合理合法。认为财富的占有关乎民之贫富、国之衰盛……”他听着,觉得二弟也还有才,可他把心思用歪了,没有国之主权,何谈商利?

宁承业的一番谈论博得在座人称道。范若瑟点首,在胸前画十字。安邦知府颔首笑。立德乐认真说:“你们大清国要是多有些像宁承业宁老板这样的商人,就会发达。”心想,中国太大了,资源太丰富了,却是太闭塞太禁锢太贫穷了,否则,是会比英国还强盛的。李泓寿鼓起掌来,有人就跟着鼓掌。

便是觥筹交错。

宁承忠清楚了,今晚赴宴的这些人,看来几乎都是跟洋人穿一条裤子的,后悔不该来赴这鸿门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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