壶口血战的硝烟与黄河的咆哮,被远远甩在身后。朱抗与阿沅相互搀扶,如同两只浴血的孤雁,在崇山峻岭间艰难跋涉,向着南方那片充满神秘与未知的迷魂荡亡命奔逃。朱抗背心的伤口在定阳神针碎片散发的微弱阳力滋养下,勉强止住了血,但阴金寒毒与阳刚之力的激烈冲突,却让他时刻处于冰火两重天的炼狱之中,意识时而清醒,时而模糊。阿沅的情况更糟,“蛊神临身”的秘术反噬极重,她元气大伤,经脉受损,每走一步都牵动内伤,嘴角不断溢出血沫,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
追兵或许就在身后,他们不敢有丝毫停歇。渴了饮山泉,饿了嚼草根,困了便在岩缝或树洞中相拥而眠,依靠着求生的本能和对那一线生机的渴望,支撑着残破的身躯。
七日后,重返迷魂荡
当那熟悉的、带着甜腻腐朽气息的瘴气再次扑面而来时,两人几乎同时松了一口气,随即又被更深的疲惫淹没。阿沅强打精神,吹响了那枚骨笛。幽咽的笛声在死寂的林中回荡,很快,几条碧绿的巨蟒再次出现,冰冷的竖瞳扫过狼狈不堪的两人,让开通路。
草蛊婆依旧在那株巨大的榕树下捣药,仿佛从未离开过。她抬起浑浊却锐利的眼睛,看向相互搀扶、几乎站立不稳的两人,尤其是朱抗手中那枚散发着不稳定金光的碎片,以及阿沅身上那难以掩饰的蛊力反噬气息,鼻子里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冷哼。
“还没死在外面,算你们命大。”她放下药杵,枯瘦的手指了指旁边两个树墩,“坐下。”
两人依言坐下,几乎虚脱。阿沅艰难地取出那个盛有她心头精血的空玉瓶,以及朱抗紧握的定阳神针碎片,放在草蛊婆面前的石台上。
“碎片拿到了……婆婆,药蛊……”阿沅声音微弱,带着恳求。
草蛊婆先拿起那枚定阳神针碎片,指尖轻轻拂过,感受着其中磅礴的阳刚之气与一丝属于朱抗的血气,点了点头:“确是‘定阳’残片,虽只一丝,其性至纯。可惜,与你体内那墟眼秽毒纠缠太深,己成跗骨之蛆,单靠它,驱邪亦伤己。”
她又看向阿沅,三指搭上她的腕脉,眉头越皱越紧:“胡闹!‘蛊神临身’岂是你能轻易动用的?心脉受损,蛊元枯竭,己是折寿之相!”她语气严厉,眼中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
阿沅低下头:“情势所迫……请婆婆施救。”
草蛊婆沉默片刻,转身走进树屋,取出一个散发着浓郁药香和泥土气息的陶罐。罐口被封得严严实实,但靠近便能感到其中蕴含的勃勃生机与一丝诡异的灵性波动。
“药蛊,己成。”草蛊婆揭开罐口,只见罐底趴伏着一只通体如玉、近乎透明、形如幼蚕的奇异蛊虫,它周身散发着温和的翠绿色光芒,仿佛由最纯净的草木精华凝聚而成。“此蛊名曰‘同心’,以你心头精血为引,辅以九种灵药,吸天地木灵之气西十九日方成。它无法首接化解阴金寒毒,亦不能增强你的功力。”
朱抗心中一沉。
草蛊婆继续道:“但它有一桩妙用,便是‘桥’。”她目光扫过朱抗和阿沅,“此蛊需种入你二人心脉附近,蛊成双生,气息相连。届时,可借蛊虫为桥,将这小子体内定阳神针的阳刚之力,导引部分至丫头体内,暂时压制她因秘术反噬而躁动的蛊元,助她稳固伤势。同时,亦可借丫头纯净的木灵蛊元,中和部分阳力冲击,减缓这小子冰火交煎之苦,为他争取更多时间。”
“更重要的是,”草蛊婆语气凝重,“同心蛊成,你二人气息相融,感知相连。或可借此,更清晰地感应到与九鼎、乃至与那‘万蛊鼎’相关的微弱气机。这或许是找到下一步线索的唯一方法。”
种蛊?气息相连?朱抗与阿沅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惊与迟疑。这意味着,从今往后,两人的命运乃至生命,将以一种极其紧密的方式捆绑在一起,一损俱损。这绝非简单的合作关系。
“此法……有何风险?”朱抗沉声问道。
“风险?”草蛊婆冷笑,“蛊虫反噬,心意不通,则气血逆冲,双双毙命。再者,感知相连,亦意味着对方的痛楚、甚至部分思绪,都可能被对方感知。是福是祸,全凭你二人造化。”她顿了顿,看向阿沅,“丫头,你为炼此蛊,己损根本,再种同心蛊,若他日……你可能会被他体内残存的阴金寒毒逐渐侵蚀,后果难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