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君――!猛听一声列帛似的呼喊,回过头来,只见岩崎小姐泪水盈盈地跟了上来。刚才,她躲在门后,听到了父亲同尹昌衡的全部对话。这时,一缕夕阳透过斑驳的樱花树枝洒在她的脸上,一副雨打梨花般令人怜惜的神情。
理智命令她清醒。他回到了军校,但初恋的痴情却时时折磨着他。岩崎小姐真心爱他,他频频收到她寄来的的情书,里面浸满了绵绵的情、绵绵的泪。1909年很快到来了。他学成回国前夕,岩崎小姐特地赶来东京同他恳谈。
尹君,只要你留在日本,我就是你的,求你了!那天东京下着细雨。他们在公园里相偎相依,觉得雨中的东京,似乎正朝着什么地方神秘地姗行。
尹昌衡不肯。他说他要回去报效祖国,唤醒东方睡狮,让中华民族强大起来,重新自立于世界民族之林。他要求岩崎小姐跟他去中国。可是,岩崎小姐没有勇气离开日本。
最后的分别是不可避免了。她一直把他送到下关。可是,迟了一步。那艘他已经上了行李的轮船,已驶入了波涛汹涌的东海。他经清廷驻下关领事馆帮助,从朝鲜半岛辗转回到国内方知,躲过了一场厄运:那条载着他的一些同学和他的行李的轮船,在海上触礁沉没,轮船上无一人生还。
同岩崎小姐的缘分完结了,现在,他同大家闺秀颜机小姐结了婚,但是,岩崎小姐还是不知不觉在心中扎了根。
梅、周二绅看尹都督看着杨素兰发呆,这就打趣,怂恿道:都督不如今夜将“她”接回家去?酒醉不醒的尹都督竟慨然应允,大都督发了话,“戏子”的杨素兰不敢不从。结果人还在路上,家里老太太已得知了消息,气得不行。尹夫人颜机是大学士颜楷的妹妹,陡然听到这个消息,气得要跳锦江,被婆婆一把拉着,带着媳妇和家人,满面秋霜地来在大门外等“逆子”尹昌衡拿话来说!
快到家了,夜风一吹,坐在轿子里的尹昌衡酒醒了些,咦,怎么自家大门前灯火通明?细看,父亲母亲,还有妻子等好大一群人都站在大门外,这是怎么会事?轿停,漆黑的夜幕中,在摇曳的灯笼光映照下,老母亲在多人的搀扶簇拥中,轻移莲步而上。尹昌衡是个出了名的孝子,赶紧下轿上前问:母亲,这样大夜了,你老怎么还不休息,家里出了啥大事吗?
还不是你这个逆子气的,跪倒!老夫人说着举起手中的龙头拐杖就给他打去。夫人颜机赶紧上前挡住老母的拐杖,看丈夫一副醉薰薰的样子说:待问清了再打不迟!这时,杨素兰已跪倒在地,将事情的经过一五一十讲了,满天乌云这才散尽。老太太放走了素兰,但等二天尹昌衡酒醒后,治家很严的老太太还是罚了儿子的跪,并让儿子作了保证,以后再不干这种荒唐事。
蒋介石笑道:成都这地方,真是多英雄多美人多故事!
刘湘听了这话,十分受用。
这时,《秋江》开演了,他们调头看戏。
这出戏最有川味。杨玉兰演陈姑,一个川戏名丑扮演的艄翁,两人之间的表演惟妙惟肖,在咫尺之间演出万般风流。
“貌似潘安,颜如宋玉”,这句话指的是中国古代有两个迄今无人能过的美男子,而两者之间又有区别。潘安的美,主要是貌,宋玉的美,主要是指他的肤色。
这出戏演的是,宋代潘安,又叫潘必正的书生赴京赶考途中,到姑妈出家并任住持的道庵看望姑妈,竟然冲破封建礼教的束缚,暗中与同样多情年轻貌美的小尼姑陈姑陈妙常热恋起来。姑妈发现后,趁陈姑不在,逼他马上离开。事情来得如此突然,他想与陈姑告个别都不可能。于是心生一计,说是要去大殿拜拜菩萨,祈求好运。理由是如此正当,姑妈当然不好阻拦,只是寸步不离跟着他。潘安进了大殿,倒头朝东楼一跪,大声告禀:我就要离开你了。陈姑住在阁楼上,他借此向心上人报信。姑妈没有反应过来,说:你跪错了,也拜错了,菩萨在那边!潘安索性搬过一把椅子,放在阁楼下,让姑妈坐好,他一边嗑头一边述说:我舍不得走啊,考完试我就来接你,你一定要保重啊!伤心离别的潘安说时自己也流了泪。不明究里的姑妈以为侄儿真的是舍不得自己,也被感动得流下泪来。这就引得台下看戏的高级军官们忍俊不禁轻声笑了起来。
更精彩的还在后头。
很负责任的姑妈一直将侄儿“押”到江边,一直看到他上船,而且看到船远去,才放心地回到道庵。姑妈前脚走,陈姑赶到了。在江边渡口,她请一个老艄翁驾船带她去追。机智诙谐的老艄翁,看到小姑娘着急,心知肚明的他,故意同她开玩笑,逗得她着急跳脚,撩起小嘴。这里有一段相当精彩的对白,淋漓尽致地、曲尽幽微地展现人物性格和心理特征。
刘湘注意到,蒋介石看得很入戏。因为是川戏,对白中有不清楚的,专门问他,字字句句都要问清,显得很有兴致。
陈姑对老艄翁说:你载我去追,如果中途追不到,就一直追到临安。我给你一锭银(一锭银超过了市价的许多倍)。
艄翁:我退你六钱。
陈姑:好银子啊,为何不要?
艄翁:我只收你三钱。
陈姑:刚才你为却要九钱?
艄翁:噫,刚才你不是说你有钱吗?
陈姑:哎呀,公公,你看你这样东说西说,耽搁我好久(时间)了哦!
艄翁:没来头,赶得上!
陈姑跳上船:公公,快开船啊!
艄翁:哦哦哦,(旁白)她好着急,我还要与她作作玩。姑姑,口渴吗?瓦罐里有水,老汉不陪你了。
陈姑:你到那里去?
艄翁:我要回去吃饭。
陈姑:有好远哦?
艄翁:没得好远,打雷都听得到,只有四十里路。
陈姑急:要不得,要不得!
艄翁:难道我饿着肚皮来推你?
陈姑:你要吃多少?
艄翁:嗨,我一顿就吃得多喃。
陈姑:好多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