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菜开花遍地金
染亮了溪水喜盈盈
香兰我来在溪边洗衣服
其实是在等我心上人……
香兰万万没有想到,这时,“耗子身上别左轮(手枪)――起了打猫心肠”的色鬼胡乡约,就埋伏在她身边不远的油菜花田里,打她的主意。
香兰这时多么希望心上人冷开泰能出现在她的面前啊。少女,总是有许多憧憬。如果他出现在她的面前,她会将他带回家去,该有多好!可是,她无法将自己这个想法,这个机会告诉心上人。她浮皮潦草,像怔性地洗完了衣服,站起来,端起木盆子回家去。
胡乡约像条发作了的公狗,红着眼睛,悄悄跟了上去。看她走路的姿势有多美!她的身高,是四川乡下女娃子中少有的,约有一米六几。这时,原野上过来一阵带有油菜花香味的清风。清风掀动她穿在身上的家织布衣服的一角,瞬间,露出雪白的皮肤。她刚洗过头,空气中散发着皂角的清香和她的体香。手中经过许多女人的胡乡约完全可以想像,在那身家织布的衣服掩盖下,那无数温热匀称美妙的线条在如何酣畅淋漓地流动。她走路像是在跳舞似的,脚步轻盈。
香兰进到自家院子,把衣服晾在竹杆上,刚刚进到屋子,来不及关门,胡乡约已经窜了进去,从背后将香兰抱紧。胡乡约的两只手很细,却有劲,像两根很有劲道的枯藤,将香兰勒得气得都出不赢。年方二八的香兰哪经过这些事!调过头来,看着红着眼睛,喘着粗气,麻脸涨得通红,像头饿狼的胡乡约,吓得花容失色,连连告饶,胡乡约,你这样要不得!香兰这会儿雨的打梨花般地羞怯,反而让发作起来的胡乡约更是**大发。瘦是瘦,有肌肉,早年练过扁卦的胡乡约,在他管辖的乡里,背后奸人妻女是常事。被他奸过的妻女是哑子吃黄莲,有苦说不出,或不敢说。在胡乡约心目中,王林盘既然该我胡乡约管,你王香兰也就该我管;你王香兰不过是我胡乡约菜园里一株刚刚冲起来的又嫩又绿又水淋的窝笋,我把你这株窝笋拔来吃了理当所然。
香兰被胡乡约强奸了。痛不欲生、羞愧难当的她,在父母回家之前上吊身亡。上吊前,她给冷开泰留下了一张眼泪打湿的纸条,简短而又悲愤:冷君,今遭胡乡约凌辱,无颜苟活于世。来生再会、来生再作你的妻!
冷开泰得知这一切后,痛不欲生。怒从心上起,恶从胆边生。此地兴练武,别看他一副书生相,武功了得。在一个月黑风高之夜,他潜到胡家门前,诱杀了胡家看门狗,封严胡家的门窗,然后放火。一时,火借风势,风助火威。单门独户,离群索君的胡家一下烧成了一只浸透了油的红蜡烛。一生是火的胡约乡丢下家人,不管不顾破窗而出。
胡麻子,你来得正好!身穿窄衣箭袖衣裤,手拿一把雪亮大片刀的冷开泰早已等在那里。
胡麻子就地一滚,扑熄了身上的火,知道了是咋回事。他色厉内荏,连连后退,指着步步逼来的冷开泰,大喝一声,住手!你烧死了我全家,你虾子娃娃还要做啥子?
不意步步后退的胡乡约,一步没有站稳,被脚下一个什么东西一绊倒地。冷开泰乘机扑上去,就势将手中大刀一挥,白光一闪,胡乡约人头掉地。就在左邻右舍赶来救火中,冷开泰转在身隐入黑暗,就此上山落草为寇,当了土匪……
他亲自给冷开泰写了封相当简略的亲笔信,转屏山县长,让县长设法交到冷开泰手里。他想试试冷开泰的胆识,试试这个屏山巨匪是如何看他刘湘的。一个月后,不意冷开泰持他的亲笔信来到了成都将军衙门。这就不能不让他对冷开泰刮目相看了。
他用他那双阅人无数,目光射人的眼睛打量站在他的面前的冷开泰,时届中年的冷开泰,不高不矮的个子,四肢匀称,举止动作异常敏捷。板寸头、四方脸,皮肤白净,好像一个书生,但他那副上吊的钳子形的眉毛里,隐藏着计谋和凶狠。他问冷开泰,你就不怕自投罗网吗?
不怕。冷开泰斩钉截铁地说,甫帅在给我的信中就说清楚了的,让我上省把事情说清楚,决不加害。我深信甫帅人品。如果甫帅言而无信,我冷开泰大不了一死,甫帅就再不是我心中的甫帅了!
刘湘更看清了站在他而面前的的巨匪冷开泰是个何等样人!这样的人,心中憋住一口气,且在与官匪的长期对抗中总是稳操胜算,表现出过人胆识!叫他上省,他能来,说明他对我刘甫澄相信,且抱有很大期望。这个人身上有两面性,有狗性,对主人忠诚;有狼性,相当残忍嗜血。稍加锤炼提调,可以训练成一只最好的猎犬。于是,他对冷开泰好言宽慰,说是我知道你当初落草为寇,事出有因,是逼的。一席话说得冷开泰感激涕零,拜倒甫帅帐下,愿就此改过自新,服务桑梓,做甫帅的马前卒。
甫帅也是力排众议,大胆起用,将这个原先的巨匪先是安插在严啸虎手下,专事情报工作,因成绩显著,年前破格提拨为省稽查处处长。冷开泰上任伊始,真像一条嗅觉灵敏的猎犬,对主人忠心耿耿,对猎物表现出嗅觉敏锐,出击时格外凶残血腥。
对严啸虎、冷开泰思索、审视的结果让他满意,放心。问题是,李明灏目下的所作所为,究竟是他个人行为,还是他得到了老蒋的授意?!这中间是否别有蹊跷?他拿不定主意。于是,他亲自给邓汉祥打了电话,邓汉祥很快赶了过来。邓汉祥考虑问题,总能全局着眼,高屋建瓴。听了甫帅的担心,不同凡响的省府秘书长,将握在手中那把绘有巴山蜀水图的大花折扇,不时拉开合上,合上拉开。循环往返中中说道,李明灏此举纯属个人行为。他条纷缕析,认为蒋介石现在在川没有军队,不可能对甫公进行武力胁逼。老蒋只能使阴谋放暗箭,瞅准时机全面进入四川。纵然老蒋的军队入了川,也不敢同甫公公开翻脸。因为翻脸对老蒋没有好处,有百蔽而无一利。
李明灏这样一闹,已经让老蒋被动了,犹如下棋,已经失了分。老蒋现在希望把甫公诓上山去,而甫公完全可以借口李明灏闹事不去。我想,这会儿峨眉山上,得知消息的老蒋不知是如何痛恨李明灏坏事呢!
那好!甫公说,邓汉祥如此一说,帮刘湘澄清了思想,他说,鸣阶,你看我们是不是该立刻给老电发电一份,向他报告目前李明灏的情况,向他请示如何处理“探探他的态度?
邓汉祥将大花折扇在手上“哗!地一声一碰一合,说:这样最好。另外,我还想大张旗鼓地将“中央军校成都分校有人图谋不轨”事端通过媒体捅到社会上去。这样一来,李明灏就有好戏看了,根本用不前我们打他!
刘湘一听大喜,说,鸣阶,那这两件事就烦你全权处理吧!
邓汉祥做事雷厉风行。
当天,他在将一份急电发给蒋介石的同时,将“中央军校成都分校有人图谋不轨”事端,通过媒体捅了出去,一下闹得天红。不仅本省全知道,外省也知道了。国外一些媒体也作了报道。
当天,刘湘收到蒋介石回电,谓:“成都军官分校,校址北较场,为成都北门锁钥。其该校代主任李明灏,此人小有才而不识大体,竟被流言煽动,擅作主张,在分校附近街口构筑工事,在城墙上建筑炮台,本来无事而庸人自扰。致引起刘(湘)部误会,态势顿然紧张……委员长本欲对代主任李明灏实行逮捕送军事法庭审判,然考虑情况不甚分明,特令,时在成都的中央参谋团团长贺国光执行委员长命令:一、着将中央军校成都分校代主任李明灏调离(调往何处任何职,属于机密,没有提及);二、调南京首都警备司令张耀明火速就任中央军校成都分校主任。”
邓汉祥当即将这封电文,在四川主要媒体上作了全文刊载。电文之后,有一段节外生枝名为注释,实际上任何人一看就懂的,言经此意在彼的安慰性、辩解性文字,他也批发一并照登:
“关于四川政局,常有一部分人不识大体,从事颠倒是非,或推波助澜,或挑拨离间,或造谣生事。种种不法行为,殊堪痛恨!现委员长责成贺(国光)团长就李明灏事彻查,凡中央在川者,无论为官为兵,为文为武,凡有不法者,一体先行拿办,然后具报。”
很快,专程从重庆赶来成都的中央参谋团团长贺国光,去拜晤了老同学、老朋友刘湘,并代表蒋委员长对李明灏“暴动”事作了说明、解释、谴责。与此同时,接到贺国光报告的蒋介石下调令,调李明灏去太湖地区军区,反省、待命;遣职由南京警备区司令张耀明接任。
这样一来,刘湘没有理由不上山了。他在将川中诸事,全权交给邓汉祥之后,上山去了。
事后,在太湖地区坐了很长时间坐冷板凳李明灏,幸好没有被蒋介石追咎。或许,蒋介石很单纯地认为,李明灏这头很犟的“湖南驴子”是与刘湘较了劲,个人意气而己。如果蒋介石派他的鹰犬、西方人眼中的“中国的西姆莱”(希特勒的特工头子)、中国“特工王”,有“蒋介石佩刀”之称的军统局局戴笠追咎下去,那就糟了!戴笠肯定会追查出李明灏其实早就是潜伏在国民党军队高层的共产党高级谍报人员!
之后,长期潜伏在国民党军队高层的李明灏,不断往共产党高层递送重要情报,功勋卓著。因此,到1949年底江山异手,新中国成立后,李明灏陆续担任过一些相当职务。而这时,败退到台湾的蒋介石及过后长期在川康担任重要职务,属于蒋介石解决川康问题智囊的贺国光等人才如梦方醒,得知李明灏真相;痛心疾首,后悔莫及。据说,时为台湾国民党国府资政的贺国光在一篇日记中写道:“当时放过了李明灏,不察李明灏是共党大谍,乃是我平生最大羞耻和悔恨。其人给党国造成的危害,决非局外人所能想像!”
至于在国民党军队高层长期潜伏,负有重大责任的李明灏,为何要在1935年夏季蒋介石入川之时来这么一手,是为了破坏蒋介石的相关计划?是为了离间蒋介石与刘湘的关系?还是仅仅因为他与四川王刘湘之间的过节?就没有人知道了,只有他自己知道。然而,李明灏直到老年,在他的回忆录中,对此也只有记述,没有说明。笔者对此当然也只能记述,不能妄加猜测。往往历史和个人,都有许多至今不解的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