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介石看了看坐在他斜对面的“智多星”张群。
“毛局长不要胡乱猜测。”张群一直看不起毛人凤,这就借机对毛人凤好一阵洗涮:“刚才刘主席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得那样清楚,你还有什么值得怀疑的?现在正是过筋过脉的时候!西康少数民族地区的事本来就不好整。刘元宣和张为炯的回电你也看了,人家的军队正按委员长的意思加紧集中,向成都运动。这个时候,你还有疑神疑鬼,伤自家人的心;做出来的事,如果让亲者痛,仇者快,惹出事端就不好了。你说是不是,毛局长!?”
不管资历、地位,毛人凤同张群比起来,都等而下之,根本连提都不用提。张群这样一说,他毛人凤还能有什么说的,敢说什么!毛人凤一时显得很尴尬。
原先满腹狐疑的蒋介石,听了张群这话,心想,是呀,毛人凤哪能这样说到风就是雨呢?仅凭一份看不懂的密码,就说刘文辉有问题?权衡再三,蒋介石一直板起的脸始露笑意。
“自乾兄,你看你这话说到哪里去了?”蒋介石开始好言好语抚慰气鼓气涨的刘文辉:“自乾,你不要介意。毛局长出于职业的习惯,也许过敏了。没有什么,都是以党国利益为重,彼此不必介意!”说着,手一挥,对毛人凤说:“毛局长,你有事,就先走吧!”
毛人凤赶紧溜了。
见刘文辉余怒不息,坐在一边的邓晋康也是一副愤愤不平的样子,蒋介石这会儿心中不仅不恼,反而暗暗高兴。在他看来,这两个人越是满腹委屈,他才越感到安全,越感到放心。
“大人不记小人过!”张群这就又出来当和事佬,他对刘文辉、邓锡侯殷勤劝菜:“自乾、晋康你们吃菜。这是委员长让高级厨师专门为你们做的菜,你们要多吃些?”
檐角飞翘、古色古香、红墙黄瓦的励志社被沉沉黑夜笼罩着。
胡宗南一把推开高楼上雕龙刻凤的木质窗棂,一股凛冽的寒意立刻扑面而来。他站在这个临时下榻处,心情沉重,从窗内茫然地望着暗夜中的成都。
作为一个同解放军打过多年仗的集团军上将司令长官,胡宗南对目前所处的险境再清楚不过了。如果按照“校长”的想法,以极为有限的军力,同乘胜而来、气势正旺,人数占优的数百万精锐的解放大军进行“川西决战”,也叫“成都决战”,那无异于以卵击石,后果是毁灭性的。现在,唯有将残余国军兵力尽可能收束,并有序地向康藏一线作战略性转移,方有一线生机。为此,他曾几次公开和不公开地在委员长面前力争,请他尽快拔除栽在川藏线上刘文辉这根钉子,扫清障碍……可是,委员长自负,就是不信、不听。
由此,他想到了曾经让他吃了大亏的毛泽东。毛泽东不仅战略上高瞻远瞩,而且最为实际,最看重实力。毛泽东说过:伤其十指,不如断其一指……没有了实力,没有了军队,那就什么都没有了。他觉得,“校长”中了邪,他看清了面前巨大的陷阱和危险,他着急。因此,在“校长”、面前向来来听说听教的他,在这关键时刻跳了出来,大声疾呼。最近以来,他在公开或私下,不止一次动情地对“校长”苦谏,还说服动员了蒋经国。可是,“校长”就是不听。最后,还是由于蒋经国的努力,“校长”才答应,打不打川西决战,等三四天后再作决定。
三、四天?三、四天,对于向来运动神速的共军,是可以办很多事情的!说不定三、四天后,他胡宗南、还有做着美梦的“老头子”,他的“校长”让人家共产党来个瓮中捉鳖都有可能。现实的例子就发生在眼前。和他观点一致,也曾经在“校长”面前再三力争死谏,请求“校长”放弃川西决战,迅速解决刘文辉的他的黄埔同学、能征善战,有“鹰犬将军”之称的宋希濂,近日不是战败,率兵逃窜,逃到峨眉一带时,被向来行动神速的共军追上活捉了,所部全歼……胡宗南想到这里,有种唇亡齿寒感,他不禁打了个寒噤。
橐橐的高跟皮鞋声在走廓里由远而近。听着这熟悉的高跟皮鞋声,愁肠百转的胡宗南心中顿时涌过一种难以言说的温暖,他知道是谁来了,这橐橐的高跟皮鞋声给了他莫大的安慰。
旋即,门开了,胡宗南调过头去看。果然不错,进来的是他的机要秘书林娜小姐。她很漂亮,二十几岁,身材容貌娇好,丰满合度,穿一身美式卡克服。细细的腰肢斜挎着一条子弹带,子弹带上插着左轮手枪,越发显出**细腰肥臀。她那头爆花似的卷发上,斜扣着一顶船形帽;漆眉亮目,眼睫毛绒绒卷帘门似的。
林娜握着胡宗南的手,发现他的手冰凉;面颊贴上去,他的脸也冰凉。她用自己细润如玉的、温暖的脸颊轻轻挨着胡宗南的脸颊;用自己的纤纤玉手摸娑着胡宗南短茁茁的手;抬起头来,温柔地看着他忧郁的脸,开始深情地低低呼唤,“宗南、宗南!”
胡宗南看着给了自己许多热情和关爱的她,身心渐渐温暖了过来。胡宗南是有妻室的。他的妻子叫叶霞弟,原是老朋友戴笠的下属,是戴笠介绍给他的。在国民党中央上层集团中,他与戴笠、何应钦向来关系不错。现在,叶霞弟被他送到美国留学去了。他的机要秘书,比叶霞弟更年轻漂亮,更有丰韵的林娜小姐恰好填补了他这一段时间感情上的空白和生理上的需要。
林娜小姐是个大学毕业生,投笔从戎,半路从军,时年24岁。她不仅人长得美,还精通英语。追求她的人很多,可她一概地拒绝,她暗中关爱着与她朝夕相处的长官胡宗南。虽然胡长官比她还大20余岁,没有人才,长得黑黑胖胖,又矮。冬天穿上军装,简直像个捞足了油水的火夫头,不穿军装穿便服像个杂货店老板。但在林娜小姐心目中,胡长官却是世界上最完美的男人。尽管林娜深爱着自己的长官,她当然也知道,要胡长官娶自己是断无可能的。但她是个有新思潮的女性,她爱他,他也爱她,这就够了。真正的爱是不计后果不计目的的。
而胡宗南,对女人,从来说不上有真正的爱。他最爱的是权力,也只有权力。他是个有事业心的人,志趣并不在女人。当初,他是南京城内一个微不足道的教体育的小学教师,其貌不扬,无权无钱,没有哪个女性看得起他。为了实现自己的抱负,特去广州投考黄埔军校,人家嫌他个子矮,没有收他。他深感失落、绝望,在军校大门外痛哭流涕。恰好,这时党代表廖仲恺乘汽车到军校。看一个考生在校门外痛哭,其况很惨。便叫停车,廖代表下车后,问明了原因,连连摇头说,不收人家就是因为个子矮,太没道理。我是党代表,我的个子也不高嘛!怎么以个子高矮取人呢,荒唐!廖代表当即写了一张条子给胡宗南,斩钉截铁地说:你考上了,你这就去报道吧!
在婚姻大事上,他还是很有选择很慎重的。因为他是“校长”看好的学生,当初,宋美龄出面做媒,想把自己喜欢的侄女孔二小姐介绍给他。孔二小姐的风流韵事、骄奢**怡,全国人民都知道。胡宗南本想拒绝,却不敢得罪“夫人”,不得不去敷衍一下。那是夫人替他们精心安排的一个约会。那是一个冬天,地点在重庆北培。看时间快到了,他特意穿了一身油渣子破旧军棉衣,自己开了一辆又破又烂的美式敞逢吉普车如约而去。
孔家在北培是个占地广宏的豪宅,风景优美而幽静。来在孔宅,他将破车停在旁边一片小树林里。这片小树林地势比较高,他下了车透过墙内那一丛在风中轻摇慢摆的肥大的绿色蕉叶,看见了坐在落地大玻窗里,显得有些不耐的、大名鼎鼎的孔二小姐。这天孔二小姐一反以往,显得有些淑女:她的身材不高,但结实,女性的身段也是好的。她穿一身名牌黑色西服,内里衬一件雪白衬衣。他注意到了她的胸脯丰满,细细的颈上结着黑色的蝴蝶结,皮肤白白,五官也很清皙。整个看去,孔二小姐打扮像个西方小书童似的。她坐在面朝落地玻窗的一张大沙发上,手中抱着一条外国长毛叭儿狗,手在狗身上摸呀摸的。不时将头抬起来,望着窗外,目光有些迷乱和想像,那神态分明含着一分期待,还有一分幸福的憧憬。胡宗南赶紧躲了一下,其实他是多心了,孔二小姐无论如何是看不见他的。想来孙二小姐正满怀想像地在想望着即将见面的,由夫人介绍的,她没有看见过,只是从夫人口中多次听到过夸过的胡宗南胡大将军吧!
胡宗南觉得孔二小姐其实也并不完全是外间传说的那样。但要他和这样的女人结婚,却是一万个不情愿,一万个不敢招惹的。
胡宗南按照预先的约定,上前按了门铃。一位长相富态,身着青色仿绸宽袍,神情精明,头上挽着发髻的中年女佣开了门,用江浙味很浓的北平官话问:
“你是?”
“我是胡宗南。”这样说时,看女佣一副诧异的表情,心中暗暗高兴。
走进孔家那间很西式、布置豪华的客厅,孔二小姐见到他,惊讶地瞪圆了一双不大的单眼皮眼睛,站了起来,惊问:“你是谁,找谁?”孔二小姐猛然见到一个邋里邋遢、个子又矮的大兵闯进自己的华宅,圆睁杏眼,满脸惊愕。这是意料中事!
孔二小姐愣愣地看着他,不知所以。
还是那个叫王妈的女佣懂事,有经验;请他坐,给他上了杯龙井茶,轻步而退,并轻轻替他们掩上了客厅的门。
孔二小姐是见过市面的,很快就镇定下来。她虽然没有结过婚,但不像那些传统的中国淑女,小家闺秀,和未婚男人说话红着脸低着头什么的。她很大方,也许是碍着夫人的面子,也许是好奇,同他聊了起来,他发现,孔二小姐同他说话时,眼睛锐利得针似的,似乎想从他身上看出点什么出来。完全是东拉西扯;不着边际。一会,两人都无话了。他这就站起身来,发出邀请,邀请孔二小姐出门,乘他开的车去外边兜兜风。原想如果孔二小姐不会接受他的邀请;不接受他的邀请,他就乘机告辞,这事也就了了。
不意孔二小姐听他这一说,竟笑了,站起身来,说:“你还会开车!”孔二小姐竟然接受了他的邀请。出门来孔二小姐看他开的竟是一辆老得掉了牙的破车,不由得皱了皱眉。及至途中老爷车不断熄火,一直憋着气的孔二小姐的耐心也到了尽头。
“去玩你的破车吧,本小姐不再伺候!”满脸涨得通红的孔二小姐跳下了车……就这样,胡宗南巧妙地回绝了宋美龄介绍的婚事。
面前是吹落一地的文件,林娜看着一地的文件,松了手,说,“我去捡起”。可是,胡宗南却不要她动,用双手把她抱紧,不要她动她去。林娜觉出自己深爱着的胡长官,今天沉浸在一片无边的痛苦里,不胜惊讶。抬起头,久久地看着他,莺声燕语地问:“宗南,你今天怎么了?”说着,伸出一只手,关切地摸了摸他的额头。
林娜这一问,让胡宗南长长地吁了一口闭气。他抱紧林娜,两眼却望着虚空,喃喃地说:“是仗是没法打了……大局已不可为。我这一生,无愧于党国,无愧于校长。也许,我将战死在这里。”说着,语调哽咽,潸然泪下。
林娜什么都明白了。她什么都没有说,只是用她白嫩细腻的手,温存地,轻轻地扶摸着胡宗南僵硬的脸颊;用女性的温柔竭力抚慰着他。
胡宗南在林娜的抚摸下,慢慢忘记了军国大事,开始打量、欣赏起依偎在自己身上的这个年轻温柔美丽的女性。成都电力不够,室内本来灯光黯淡,这会儿显出一种恰到好处的朦胧,气氛格外温馨。搂在怀中的情人,高高的个子丰满匀称。船形军帽压在瀑布似的卷发上,越发可人。美式卡克军服下面凸起的高高**在急剧起伏。细细的腰肢越发衬出臀部的丰润。特别是那张皎美的脸上,一双深潭似的大黑眼睛那么煽情,像是两面魔镜,勾摄着他的魂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