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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想必是条偏僻的(第2页)

等卡尔醒来,已经是晚上了,星星高挂空中,月亮从街道对面那排高楼背后升起。卡尔先四下看看这个陌生的地方,呼吸了几口令人神清气爽的清凉空气,然后才意识到自己身在何处。他先前是多么大意啊,不顾女主厨的所有建议、德蕾莎的所有告诫、自己的所有担忧,居然四平八稳地坐在德拉马歇的阳台上,甚至睡掉了大半天,仿佛他最大的敌人德拉马歇不在那门帘后面。懒惰的鲁滨孙在地板上翻过身来,拉着卡尔的脚,似乎是用这个法子弄醒了卡尔,因为他说:“罗斯曼,你真能睡!这就是无忧无虑的年轻人。你到底还想睡多久?我本来还想让你继续睡,可是一来我躺在地板上太过无聊,二来我饿得要命。麻烦你站起来,我在那张椅子下面放了一点吃的,我很想把它拉出来。我也会分你一点儿。”卡尔站起来,看着鲁滨孙没有站起来而匍匐着接近,伸出手从椅子下拖出一个镀银的盘子,就像用来放名片的那一种。可是在这个盘子上摆着的是半截全黑的香肠、几根细细的香烟、一个沙丁鱼罐头和一堆糖果。沙丁鱼罐头已经打开,但是还有七八分满,浸在油里,那些糖果多半被压扁成了一大块儿。接着又出现了一大块儿面包和一个像香水瓶的东西,不过里面装的似乎不是香水,因为鲁滨孙格外心满意足地指着它,抬起头来对着卡尔咂嘴。“罗斯曼,你看。”鲁滨孙说,他狼吞虎咽地吞下一条又一条的沙丁鱼,偶尔用一条羊毛披巾擦掉手上的油,那披巾显然是布鲁内妲落在阳台上的。“罗斯曼,你看,如果不想挨饿,就得像这样保存食物。唉,我完全被晾在一边。如果你老是被人当成狗来对待,到最后你就真的成了一条狗。幸好你在这里,罗斯曼,至少我能有个人说说话。这栋房子里没人跟我说话。大家都讨厌我们。而且全都是因为布鲁内妲。她当然是个很棒的女人。嘿——”他示意卡尔弯下身子,为了在他耳边低语——“我曾经见过她光着身子。哦!”——忆及这件乐事,他开始在卡尔的腿上又捏又拍,直到卡尔喊道:“鲁滨孙,你疯了。”抓住他的手推回去。

“你就还只是个孩子,罗斯曼。”鲁滨孙说,从衬衣下掏出他用绳子挂在脖子上的一把短刀,拿下刀鞘,切开那截硬香肠。“你要学的还有很多。不过,在我们这儿你就来对地方了。坐下吧。你不要吃一点吗?嗯,如果你看着我,说不定就会有了胃口。你不要喝点什么吗?你根本什么都不要。而且你也不怎么爱说话。可是我不管跟谁待在阳台上都无所谓,只要还有个人在这儿就好。因为我经常待在阳台上。这给布鲁内妲带来很大的乐趣。她只需要想出个主意,一会儿她觉得冷,一会儿觉得热,一会儿她要睡觉,一会儿要梳头,一会儿要解开紧身胸衣,一会儿要穿上,然后我就每次都被赶到阳台上。偶尔她真的会做她说了要做的事,但是通常她都只是跟先前一样躺在沙发上,动也不动。之前我常常把门帘稍微拉开一点儿往里面看,可是自从有一次被德拉马歇发现了,用鞭子在我脸上打了好几下——我很清楚他并不想这么做,只是在布鲁内妲的请求下才做的——你看见这几道鞭痕了吗?——我就不敢再往里面看了。于是我就躺在这阳台上,除了吃东西没别的消遣。前天晚上我又独自躺在这里,当时我还穿着我的漂亮衣服,只可惜那衣服丢在你的饭店里了——这些坏蛋!把那些昂贵的衣服从我身上扯下来!——言归正传,当我又独自躺在这里,透过栏杆向下望,我不禁悲从中来,开始号啕大哭。这时候布鲁内妲刚好走出来到我身边,我原先并没有注意到,她穿着那件红洋装——这件衣服在所有的衣服当中最适合她——看了我一会儿,然后说道:‘鲁滨孙,你为什么哭?’接着她拉起洋装,用裙边擦拭我的眼睛。要不是德拉马歇喊她,她不得不马上再进房间去,谁晓得她还会做什么。我当然以为这会儿该轮到我了,就隔着门帘问我是否可以进去。你猜布鲁内妲怎么说?‘不!’她说,又说,‘你在想什么?’”

“如果他们这样对你,你为什么还留在这里?”卡尔问。

“抱歉,罗斯曼,你这个问题不怎么聪明,”鲁滨孙回答,“你也一样会留在这里,哪怕他们会对你更糟。再说他们对我也并没有没那么糟。”

“不,”卡尔说,“我一定要离开,也许就在今天晚上。我不会留在你们这儿。”

“你要怎么办到?比如说,今天晚上你要怎么离开?”鲁滨孙问,他把面包柔软的部分切下来,仔细地浸在沙丁鱼罐头的油里。“你要怎么离开,如果你连房间都不准进去。”

“为什么我们不准进去?”

“这个嘛,在没有摇铃之前,我们不准进去,”鲁滨孙说,他尽可能张大嘴巴,津津有味地吃掉那油腻腻的面包,同时用一只手接住从面包上滴下的油,不时把剩下的面包浸在这个充当容器的掌心。“这里的一切都变得更严格了。起初那里只有一条薄薄的门帘,虽然看不见里面,但在晚上还是看得出影子。这让布鲁内妲感到不自在,所以我只好把她的一件大衣改成门帘,取代原来的门帘挂在这门上。如今什么也看不到了。另外,之前我随时可以问我是否能进去了,而他们会看情况回答‘可以’或‘不行’,可是后来我大概是问得太频繁了,布鲁内妲受不了——她虽然很胖,但体质很弱,常常头痛,一双腿几乎总是关节痛——所以他们就决定不准我再问,我可以进去的时候,他们就会按桌上的铃。那铃声之大,就算我在睡觉也会被吵醒——我曾经为了解闷在这里养过一只猫,它被这铃声吓了一跳,就跑走了,再也没有回来。嗯,铃声今天还没响过——因为如果铃响了,我不仅是可以进去,而且是非进去不可——而铃声若是这么久都没有响,就可能还要很久以后才会响。”

“哦,”卡尔说,“可是适用于你的,不见得也适用于我。这种规定根本就只适用于愿意逆来顺受的人。”

“可是,”鲁滨孙大声说,“为什么这规定不该也适用于你?这理所当然也适用于你。你只管跟我一起在这里等,直到铃声响起。到时候你再试试看你走不走得了。”

“你为什么不离开这里呢?就只是因为德拉马歇是你朋友吗?还是因为他比你强?这算什么生活呢?去巴特佛镇不会更好吗?你们原本不是想去那儿吗?还是干脆去加州,你不是有朋友在那儿?”

“哦,”鲁滨孙说,“这种事是无法预料的。”他先从那个香水瓶里喝了一大口,说道,“敬你,亲爱的罗斯曼,”才又继续叙述,“当初你那样过分地扔下我们,那时候我们的情况很糟。在头几天里我们没找到工作,再说德拉马歇也不想工作,他本来可以找得到的,但他总是只派我去找,而我运气不好。他只会到处闲晃,那时已经接近傍晚了,而他只带回了一个女用钱包,钱包虽然很漂亮,是珍珠做的,但是里面几乎空空如也,现在他把这钱包送给布鲁内妲了。后来他说我们该去挨家挨户乞讨,当然也能趁机找到一些有用的东西,为了让场面好看一点儿,我就在别人家门口唱歌。德拉马歇一向运气好,我们才站在第二户人家门口,那是间位于一楼的豪华寓所,我们在门口对着厨娘和用人唱了首歌,这时寓所的女主人走上门前的台阶,正是布鲁内妲。也许是衣服束得太紧,她根本爬不上台阶。可是她的模样多美啊,罗斯曼!她穿着一件纯白的衣裳,拿着一把红色遮阳伞,让人想把她舔了、喝了。哦,天哪,她真美。这么个女人!你倒是说说,怎么会有这种女人?男女用人当然马上跑去迎接她,几乎是把她抬了上来。我们两个一左一右站在门口,向她敬礼,这是这里的习俗。她站了一会儿,因为还没有完全喘过气来,而我不知道事情是怎么发生的,那时候我饿得有点儿神志不清了,而近处的她还要更美,丰腴健壮,而且因为穿着一件特别的紧身胸衣全身都绷得紧紧的——改天我可以让你看看柜子里的这件胸衣——总之,我从后面稍微摸了她一下,但是摸得很轻,你知道的,就那样轻轻碰了一下。当然不会有人容忍一个乞丐去碰一个贵妇。那几乎不算是碰,但毕竟还是碰了。谁晓得事情的结果还会有多糟,要不是德拉马歇马上赏了我一巴掌,而且打得我马上得用两只手捧住脸颊。”

“看你们做的好事。”卡尔说,完全被这个故事迷住了,在地板上坐下。“所以那就是布鲁内妲?”

“是啊,”鲁滨孙说,“那就是布鲁内妲。”

“你不是说过她是个歌手吗?”卡尔问。

“她的确是个歌手,而且是个了不起的歌手。”鲁滨孙回答,他把一大块儿糖果放在舌头上滚来滚去,偶尔用手指把挤出来的再塞回去。“不过,那时候我们当然还不知道,我们只看出她是个有钱的贵妇。她摆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也可能她什么也没感觉到,因为我真的只用指尖碰了她一下。但是她一直看着德拉马歇,而他也——他已经料到了——盯着她的眼睛。于是她对他说:“你进来一下。”用遮阳伞指着寓所里面,要德拉马歇走在她前面。接着他们两个就走了进去,用人把门在他们身后关上。他们把我忘在门外,当时我想那不会花太久的时间,就坐在台阶上等德拉马歇。可是德拉马歇没出来,反而是那个用人走出来,给了我一碗汤。“德拉马歇真周到!”我心想。我喝汤的时候那用人还在我旁边站了一会儿,跟我说了一些布鲁内妲的事,那时我看出这次来布鲁内妲家对我们可能意义非凡。因为布鲁内妲是个离了婚的女人,拥有一大笔财产,而且完全独立。她的前夫拥有一座生产可可粉的工厂,虽然一直还爱着她,她却根本不想理他。他常常到这间寓所来,总是穿戴得很高雅,像是要去参加一场婚礼——这些话句句属实,我也见过他——但是不管他用再多钱贿赂这个用人,这用人还是不敢去问布鲁内妲要不要接见他,因为他曾经问过几次,而布鲁内妲总是拿刚好在她手边的东西扔向他的脸。有一次甚至扔了一个装满水的大热水袋,砸断了他一颗门牙。唉,罗斯曼,你看看!”

“你怎么会见过她的前夫?”卡尔问。

“他有时候也会上来。”鲁滨孙说。

“上来?”卡尔惊讶地在地板上轻轻一拍。

“你大可以感到惊讶,”鲁滨孙继续说,“那用人告诉我的时候,我也感到惊讶。你想想看,布鲁内妲不在家的时候,她前夫就叫用人带他到她房间去,每次都拿走一件小东西当作纪念,每次都留下一点贵重的东西给布鲁内妲,并且严格禁止用人告诉她那是谁送的。可是有一次,当他带来了——如同那用人所说,而我也相信——简直是无价的瓷器,布鲁内妲想必是不知怎的认了出来,立刻把它扔在地上,乱踩一通,在上面吐口水,还做了点别的,使得用人恶心得几乎没法把它弄出去。”

“她前夫究竟对她做了什么?”卡尔问。

“这我也不知道,”鲁滨孙说,“但我想他没做什么特别的事,至少他自己也不知道。有时候我也会跟他谈起这件事。他每天都在街角等我,如果我去了,就得把最新消息告诉他,如果我没去,他会等个半小时再离开。这对我来说是笔很好的外快,因为他对这些消息付钱很大方,可是自从德拉马歇知道了这件事,我就得把所有的钱都交给他,所以我就不常去了。”

“是啊。”鲁滨孙叹了口气,点燃了一根香烟,大幅挥动手臂,把烟吹向高处。然后他似乎改变了心意说:“这关我什么事?我只知道,假如他能够像我们这样躺在这阳台上,他会愿意付一大笔钱。”

卡尔站起来,倚着栏杆,看着下面的马路。月亮已经露出脸来,但月光尚未照进街道深处。白天空****的街道此时挤满了人,尤其是在各房屋的大门前,大家都慢吞吞地移动,男性的衬衫和女性的鲜艳洋装在黑夜的衬托下隐约可见,没有人戴帽子。周围的许多阳台上全是人,在电灯的光线中,或大或小的阳台上,一家人或围着一张小桌而坐,或坐在一排椅子上,或把头从房间里伸出来。男人叉开两腿坐着,把脚从栏杆之间伸出去,读着几乎垂到地面的报纸,或是玩着纸牌,看似一言不发,却会重重拍桌子。女人腿上摆满了针线活,只偶尔会抽空朝四周或马路上瞄一眼,隔壁阳台上一个虚弱的金发妇人频频打呵欠,翻白眼,总是把她正在缝补的衣物拿起来掩住嘴巴,孩童就连在最小的阳台上也有办法互相追逐,让父母不胜其扰。许多房间里都有留声机,播放着歌曲或管弦乐曲,大家并未特别留意这些音乐,但一家之主偶尔会使个眼色,接着就有人急忙跑进房间里再放上一张新唱片。在几扇窗边可以看见一动不动的情侣,在卡尔对面的一扇窗前就站着这样一对情侣,年轻男子搂着那女孩,把手按在她胸脯上。

“你认识隔壁的人吗?”卡尔问鲁滨孙,鲁滨孙此时也站了起来,因为他冷得发抖,除了自己那条被子,还把布鲁内妲的毯子也裹在身上。

“几乎谁也不认识。这就是我这个职位糟糕的地方。”鲁滨孙说,把卡尔拉近自己,以便在他耳边低语,“否则我目前其实没什么好抱怨的。布鲁内妲为了德拉马歇变卖了一切,带着她的全部财产搬进这间郊区公寓,为的是全心全意献身给他,不受任何人打扰,而这也是德拉马歇的愿望。”

“她把用人都辞退了吗?”卡尔问。

“没错,”鲁滨孙说,“这里哪有地方安顿那些用人?这些用人都是些挑剔的大爷。有一次德拉马歇在布鲁内妲那儿干脆用耳光把一个用人赶出房间,他扇了一个又一个的耳光,直到那人出去。其他的用人当然就联合起来在门前吵吵闹闹,这时候德拉马歇走出来(当时我不是用人,而是长住的客人,但我还是跟那些用人在一起),问道:‘你们想要怎么样?’年纪最长、名叫伊希多尔的用人便说:‘你没资格跟我们说话,夫人才是我们的主人。’你大概已经听出来他们非常尊敬布鲁内妲。可是布鲁内妲没理会他们,朝德拉马歇跑过去,当时她还不像现在这么笨重,在所有人面前拥抱他、亲吻他,叫他‘最亲爱的德拉马歇’。最后她说:‘快把这些猴子都赶走。’猴子——她指的是那些用人,你可以想象他们当时的表情。接着布鲁内妲把德拉马歇的手拉向她系在腰带上的钱包,德拉马歇把手伸进去,开始付钱给那些用人,对于付钱这件事,布鲁内妲的唯一参与就是敞开腰带上的钱包站在那里。德拉马歇必须一再去掏钱,因为他付钱时数都没数,也没有审核对方的要求。最后他说,既然你们不想跟我说话,我就只以布鲁内妲的名义告诉你们‘马上打包离开’。他们就这样被解雇了,后来还有几桩官司,有一次德拉马歇甚至得上法庭去,但是详细的情形我不清楚。只是那些用人一走,德拉马歇就对布鲁内妲说:‘现在你不就没有用人了?’而她说:‘有鲁滨孙呀。’于是德拉马歇就在我肩膀上一拍说:‘好吧,你就当我们的用人。’而布鲁内妲拍拍我的脸颊,如果有机会的话,罗斯曼,也让她拍拍你的脸颊,那种感觉有多美妙,你会惊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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