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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第1页)

第五章

王吉能心里庆幸没把发票的事告诉他,说:“伍局长你还有事么?”伍生久说:“你去吧,对你姨父说话要策略一些。”王吉能下午真的去了县政府,找到金昌文时,却没敢说出国考察的事,他说功放机的事情他弄清楚了,是一个包头想承包造纸厂的基建工程,听说姨喜欢唱歌,就送了套音像,你要不肯收,他就要我给他搬回去。

金昌文问:“是不是上次请我吃饭的那个朱包头?”王吉能说:“是的,只是他要我别告诉你,怕你批评,他还指望在我们宁阳做工程啊。”金昌文皱着眉头说:“晚上你给我把功放机送回去,今后再要用不正当手段拉拢干部,揽活干,我就不客气了。”晚上,王吉能从金昌文家里拿走了功放机。他把功放机搬到刘素玉那里放着,他知道如今世道的许多奥妙,不论是送礼的和受礼的,今后都不会提及这件事,大家只是心照不宣,该为对方网开一面,就一定会网开一面,不行的话,人家也理解,知道迟早送出的礼会成倍地收回来。

刘素玉在三江大酒家旁边一家旅店租了一间十平方米的小杂房住着。王吉能对她说,他的一个朋友给他买了一套内销价音像设备,“你不是喜欢唱歌么?没事的时候唱唱歌吧。”刘素玉很感动:“王主任,你真的没把我忘记呀。”王吉能接过她递来的茶,坐在床沿上,笑道:“我怎么会忘记你嘛。”九章时弘和肖县长他们从省里回来的第二天,也不知道是谁透露了省政府又拨下了移民款的消息,三江区和大滩坡区十多个乡镇的头头全都连夜赶到城里来了,说移民户的手中都拿着一张欠条,上面不给点,他们这些乡镇干部春节只怕过不安宁了。城关镇的头头们却要比这些乡镇的头头从容得多。说城关镇的移民搬迁直接由县政府统一领导,这几年你们亲眼看着的,你把搬迁费送上门,人家都不肯接,娘娘巷就是一个例子。他们根本就不要你的什么搬迁费,他们只要县政府给他们在山上修同样一条街。你不给钱,叫人家搬迁,那更是空口说白话,嘴巴皮磨出血,人家说是流的苋菜汤。

章时弘表态说:“国家有困难,暂时还拿不出那么多钱,我们在省里好不容易要得一千万,这一千万全都放下去,一分不留。”这天下午,章时弘去移民指挥部找素娟,要素娟加一下班,把账算出来,春节快到了,一定要春节前把钱送到移民户的手中去,让大家快快乐乐过个年,免得年三十夜移民户还吵吵闹闹去找书记乡长。素娟这几天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给章时弘挂了几个电话,总是找不着人,见章时弘到指挥部来找她,就抱怨说:“怎么总找不到你,我给素萍姐打电话,她说你每天半夜还没归屋,我有事对你说嘛。”章时弘说:“这两天几个乡镇的领导全进城了,伸手向我要钱,我手中只有一千万,怎么分呀,大河里撒盐,还不是只有苦口婆心给他们做工作,把他们劝走。今天来,就是对你说这事的。”素娟说:“伍局长和王吉能他们过了春节准备到意大利考察去,你知道不知道?”章时弘说:“他们不是到汉河市考察了么,还去考察什么?”“汉河市是国内,他们要出国去见大世面,听说金副县长也准备去。”“县财政这么紧张,已经两个月没有发工资了,他们还往外国跑什么?素娟,你听谁说的?”“那个王吉能嘛,他说正在办签证,过了春节就动身。”素娟忧虑地说,“省里拨了四千万,他们拿去三千万,今天国内考察,明天出国考察,说不定什么时候还会上月球去考察哩。用移民经费,他们不心疼,你是分管移民工作的副书记,将来移民工作出了问题,可是你的责任啊。”章时弘皱着眉头说:“真要拿着钱把厂子办好了,也是对移民工作的支持。拿这钱到国外去玩,那真的就有些问题了。”素娟说:“我只担心,他们会不会是有意给你的工作设置障碍。”章时弘说:“先别考虑这些,这两天,你给我突击把移民款划下去,其他的事,我去对肖县长说。”素娟有些抱不平地说:“外面传说,肖县长他们都想让金副县长上。弘哥,论德论才,你都胜过他金昌文,让金昌文做县长,真的就有些不正常了。”章时弘有些不认识似地盯着素娟说:“素娟,你说这话,就让我怀疑你是不是吴老师的女儿了,我真怀疑你是素萍的亲姊妹哩。”素娟一下不做声了,眼里慢慢地有几点晶莹。章时弘觉得自己的话说重了些,解释说:“那些问题,都是上面考虑的,我们想也没用。素娟,我早就对你说过,我是从农村出来的,我知道做农民的艰辛,只要有一点办法,我就要为他们做点实事,解决一些困难。如果一边是自己的前程,一边是群众的利益,要我选择的话,我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后者。”这时,县水泥厂厂长、县氮肥厂厂长、县印刷厂厂长都陆陆续续来到移民指挥部,见了章时弘就说:“章副书记你在这里呀,我们找你找得好苦。”章时弘问他们有什么事,几位厂长说,这还要问我们吗?老城的厂子毁了,山上的新厂房修到半途中却停了工。就是厂房修好了,还要启动资金才能恢复生产呀,工人们没得班上,领不到工资,天天找我们吵,我们一天安宁日子都不得过。县里要是不想办法,干脆把工人交给县里算了。

章时弘把几个厂长叫到指挥部后面的会议室,脸面有几分严肃地说:“怎么,你们今天结伴来找我?”农机厂厂长有些发急地说:“听说上面拨下来四千万移民款,让金副县长弄去三千万,剩下的一千万你要全放到乡镇去,我们还不来呀!”水泥厂厂长郑家和表情严肃地说:“章副书记,你是我们宁阳县的副书记,又是我们宁阳县的移民搬迁指挥长,今天我要向你提个意见。”章时弘看见这位平时不怎么爱说话,为人处事十分谨慎的老厂长一本正经地要向他提意见,想起他前不久才找过自己,心里就捉摸他又会说什么。

郑家和说:“你们是不是真的准备拿三千万办造纸厂?”章时弘说:“这是县常委扩大会议上决定的。”郑家和说:“要是我们县家底厚,办一个造纸厂也是可以的,我们县不缺造纸的原料,办得好的话,会收到不错的效益。问题是我们县不是这个情况。三十多家国营工厂,搬上山之后,只有五家工厂勉强恢复了生产,这五家工厂,除了水泥厂其他都是小厂。十一家在修建厂房,还有十几家因为资金短缺,厂房修到半途中停工了。你们怎么不算一算账,将这三千万放在这些厂子里去,少说也能救活十个厂子吧。这十个厂子恢复生产之后,很快就会收到效益,厂里的工人你们也就不用管了啊。我们水泥厂,你只要给我两百万,让我改造一下设备,将水泥标号提高一下,我保证每年给县财政交一百万利税,还负责安排一百个待业青年。这两百万不得到手,厂子要死不活,六百多职工开不出工资,日子没法过。”郑家和显然是有些激动,说话的声音就大了许多,“白沙乡的那段路虽是修通了,石灰石的运费降下来了,生产一吨水泥还要赔十几块钱。没有办法,我准备停产算了。”章时弘劝他说:“郑厂长,冷静点,困难的确很大,但再大的困难我们总得解决,这一步还是要跨过去的。”就交待他们等一等,他去那边和刘副指挥长吴科长几个人商量一下,看这个问题怎么妥善解决。

素娟正在办公室和刘素玉说什么。刘素玉是刚才和几个工人一块来指挥部向章时弘要工资的,素娟说:“素玉,你也和他们一块瞎嚷嚷呀,你不知道你素娟姐管这里的账,你时弘姐夫是移民指挥长么,有钱的话,还不给你们!”刘素玉勾着头说:“我本来是不准备来的,王主任对我说,时弘姐夫要把钱全放到乡下去。他说时弘姐夫叫我爹叔也叫亲了,你又像我亲姐一样,要我来说说。我不知道郑厂长他们也在这里。”素玉这么说的时候眼睛就红了,“素娟姐,你不知道我在三江大酒家做陪酒女,后来又到朱包头的基建队做临时工,都得看人家的脸色做事哩。”素娟同情地说:“素玉,姐没有本领帮你的忙,为你找个妥帖的事做,姐只交待你,你如今是大姑娘了,百样事都要有主见,三思而行,要学会保护自己。你爹那么大年纪了,别让他老人家怄气。”素玉脸有些发红,没说话,站一阵就走了。

素玉刚走,章时弘就来了,问素娟刘副指挥长到哪里去了,素娟说:“他怕那几个工人去缠你,带他们到二楼会议室去了。”素娟过后就压低声说:“素玉刚才说,这些工人是王吉能叫来的,他这么做,肯定有什么目的。”章时弘十分为难地说:“先别说那些,几个厂长都坐在小会议室,等着我回他们的话,这个问题是要认真研究一下才行。”素娟正准备说什么,桌上的电话铃响了,是肖县长找章时弘,要他赶快到政府办去,有紧急事情商量。章时弘听肖县长的口气很急,只得去小会议室对郑家和他们说了肖县长给他打电话的事,他要到政府办去。

郑家和有些生气地说:“我们也不说你章副书记是有意躲我们,我们跟你到政府办去,我们当面对县长说,县里不给钱,我们只有上街摆小摊子去糊口度日了。工人们死也好活也好,我们也管不了了。”章时弘来到政府办,才知道肖作仁被县教委的头头们缠着脱不得身,才打电话找他的。章时弘走进办公室,肖作仁就对政府办主任周宏生说:“小周,你给金副县长几个人挂个电话,要他们都到小会议室来,研究几个事情。要他们马上就来。”周宏生说:“金副县长不是说出国考察去了么?”“这个时候考察什么鬼,你快打电话,他在工业局。还有马副县长,给县委办也挂个电话,要李主任也来一下。”过后又对章时弘说:“你把吴科长也叫来,下午认真开个会,年关快到了,大家一年辛辛苦苦忙到头,别说快快乐乐过个年,总得要安安静静过个年吧,你看,今天教委几个人来了就不肯动了,明天工厂几个头头又来找,这样下去,说不定大年初一还有人上门来。”章时弘说:“水泥厂印刷厂的厂长们已经来了,他们说不给钱就撒手不干了。”章时弘给素娟挂过电话,对肖作仁说:“下面对县里拿三千万办造纸厂意见很大,这个时候他们还要出国考察,是不是合适?”肖作仁说:“这个伍局长,事先根本就不跟我通气,签证办好了,才对我说,我叫他别去的话能行么。我把金昌文给拦住了,我批评他一点都不识时务,你们到国外去考察,人家知道用的移民款,还不到县政府来闹事!他们管你考察什么鬼,还不说你是拿着移民款出去玩。”一会儿,该来的人员都来了。肖作仁说:“临时把大家叫来开个会,你们也看见了,我的办公室坐着县教委几个头头,政府办坐着几个厂长,他们坐那里是向我要钱,向章副书记要钱。我们不赶紧开个会,研究一个解决的办法,说不定明天教师和工人会成群结队到政府大院里来。再说,我们干部也有两个月没发工资了,这个问题不解决是不行了。大家知道,县财政是拿不出钱的,现在只有章副书记手中还有一千万。这一千万是宁阳县二十万老百姓往山上搬迁的移民款,我们宁阳县移民搬迁已经搞了七八年,百分之七十已经搬上山,还有百分之三十搬不动,主要原因是移民款没给足,相比之下,农村的移民经费比城里居民得的移民经费还要少,这一千万章副书记原本是要全部往农村放的。再不往农村放点资金,今后的工作不好做。可眼下摆着的这些问题,都是急需解决的问题。”肖作仁眼睛盯着章时弘,“我看,是不是从中还拿点出来应一下急,把年过了再说。”章时弘没有想到,肖县长还在打那一千万的主意,就有些急了:“这一千万再不能动了,你们都得设身处地想想农民的困难。因为资金不够,搬上山房子却立不起来,寒冬腊月在山顶上搭个茅棚,那日子怎么过?”金昌文却有些不以为然地说:“我没在乡政府工作过,但还是知道农民的情况的,农民再穷,仓里多少还有点粮,地里还有几棵菜,笼子里还有几只鸡。过年没鱼没肉,杀只鸡也不错啊。老师们辛辛苦苦站了一年讲台,吃了一年粉笔灰,过年总得称点肉买瓶酒。这肉钱这酒钱从哪里来?靠工资,他们教书的总不能去喂鸡养猪种菜吧。我看那一千万还是要拿点出来,打发一下辛勤的园丁才行,我也不说什么大道理,老师们想不通了,什么时候不肯教书了那就不得了了。”金昌文打住话,其他人就叽叽喳喳说开了。大部分人希望把那一千万拿点出来,把拖欠的工资补发一下。别说老师呀工人呀日子过不下去,我们自己也快揭不开锅了。

这时肖作仁摆了摆手,示意都安静下来,他说:“我看这佯吧,分六百万到乡镇去。剩下的四百万,两百万补发工资,算一算能补几个月就补几个月,于部职工老师都一视同仁,还有两百万往厂里放。每个厂分几万,厂子建好的要想办法恢复生产,没建好的要抓紧施工,钱是少了点,没有办法,请大家理解县里的难处。”肖作仁的话没说完,素娟就把话接了过去:“在这个会上,我本来是没有资格说话的,既然叫我来参加会,我不得不说几句。”素娟秀气的脸上透着一种冷峻,“县里叫我分管移民资金的使用,我就得对这项资金负责。从八年前上面给我们县拨下来第一笔移民经费,八年多来,宁阳县共计收到移民经费十三亿二千万。这十三个多亿分到农村的移民搬迁费还不到四个亿,其余的九个亿全部投放到了城里。从目前的搬迁进度来看,农村十五万人已经搬上山十二万人,只有两三万人还在陆续往山上搬。他们拿着国家拨下去的一点点搬迁费,积极响应政府号召,克服各种困难,不等不靠,把祖祖辈辈留下的基业毁了,搬上山去了。就因为他们没有来县里找领导,没有来吵吵闹闹,我们就可以不管他们了?在坐的有几个人真正地去移民区看望过他们,和他们一块生活过,有几个人真正知道他们是怎么过日子的?他们的困难有多大?当然,我不是说工人要工资不应该,老师要工资不应该,厂长们要基建费不应该。我也是城里人,我也有两个月没拿工资了,从移民经费中截住点钱,我自己也有一份。我是说,即使把党性暂且放在一旁,人总得讲良心吧,总得讲公道吧,总得设身处地替农民兄弟想想吧。”素娟突然打住话,“我说的完了,听不听由你们!”素娟一席话,使得闹哄哄的会议室一下变得静悄悄的,大家都不做声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许久,县委办李主任说:“吴科长的话不是没有道理,上面给我们县的移民经费本来就不多,我们要用在刀刃上才行。这些日子,我经常接到电话,群众对县里决定建造纸厂意见很大,说原来的几十家厂子全停在那里,没有钱,烟囱冒不出烟来,又拿三千万办新厂,这是不是决策上的失误?”肖作仁听李主任这么说,眉头就皱了起来:“办造纸厂是常委会集体研究决定的,这个决定没有错。不咬着牙办点事情,麻布袋上绣花,底子差。只是守着过去的旧摊子,我们就永远富不起来,老百姓就永远只有吃苦受穷。资金是紧张了些,我说事在人为,咬着牙挺一挺还是能过去的。刚才小吴提到农村和县城移民搬迁的进度问题,为什么农村的搬迁费放得少,搬迁的速度却比较快,为什么县城的搬迁费放得多,搬迁进度却很慢,特别是娘娘巷,五千多居民,至今连搬迁经费也不肯要,抱成团要县政府给他们修一条娘娘巷那样的街。三江电站明年元旦关闸,县城离电站远些,最迟明年春节要搬完吧。不然水淹上来就要出麻烦。章副书记你肩上的担子不轻,我看你的工作重心可能要调整一下,县城的移民搬迁不能拖后腿。”过后,肖作仁做了决定:“还是按原来的计划办,六百万往农村放,四百万留下来。县里用的移民经费实际上还是自己的,猪娘吃胞衣,自己吃自己。农村的移民户手中有欠条,那欠条就是钱,等于存在银行里,只拖迟日子,不会少他们的。”肖作仁说完,就宣布散会了。

十李大铁书记是春节的前两天从省医院回来的。回来之前他没有跟任何人打招呼,他爱人从省城租了辆的士,就回来了。住进了县人民医院,他才让爱人给肖作仁挂了个电话。肖作仁接到电话心里不由一愣,后来就猜想他一定是回来过春节的。说:“老李要回家过春节,该对我打个招呼嘛,我派个车去接他一下,怎么自己就回来了呀。”肖作仁放下电话就往医院跑。

由于路途颠簸,李大铁的身体已十分虚弱。肖作仁走进特护病房,看见李大铁正静静地躺在病**,脸面蜡黄,手腕上挂着吊针,他爱人坐在一旁守护着。一定是听到了脚步声,李大铁睁开眼,看见了肖作仁,说:“你忙啊,不用来看我。”肖作仁走过去握住他的手,说:“李书记你这么的就让我心里不好受了,坐自己的车怎么也比出租车要舒服一些嘛。”李大铁说:“你们已经忙得不可开交了,我还来添麻烦干什么。”肖作仁说:“你怎么能说这话!再忙派个车也不花多少时间呀。”肖作仁接过李大铁爱人给他泡的茶,叹气说:“以前有你在前面顶着,我还不觉得这副担子的重量,你走这么大半年,我这肩膀都快承受不起了,回来住些日子也好,我们好好聊聊,许多事情你得给我掌一下舵。过了年,天气暖和了,我再送你去省医院。”李大铁摇了摇头,说:“不去了,住在省医院憋闷,还不如住在这里。这个病我自己知道,就那么回事,别浪费钱了。”肖作仁劝他说:“老李,你可不要往坏处想。也许能在你身上发生奇迹啊。”不知道金昌文伍生久他们听谁说李书记回来了,肖作仁来医院不久,他们就都赶来看望李书记。伍生久和王吉能几个人在意大利考察了半个月,才回来几天。他们原本是准备过了春节去的,由于省里组织了一个乡镇企业考察团出国考察,他们就跟着乡镇企业考察团出去了。回来的时候,还带来了一个穿着时髦的中年女人,据说这女人是意大利一家实力非常雄厚的纸业机械跨国集团公司负责亚太地区推销工作的副经理,虽然她有一个很洋的名字玛尔丽,实际上她是才拿到绿卡不久的华人。她在宁阳考察几天之后,说她对宁阳县有如此丰富的造纸原材料感到震惊。她说宁阳县用她公司的纸业机械设备办造纸厂,将来一定会成为了不得的纸业企业,一定能成为宁阳县的摇钱树。伍生久和王吉能则介绍说,她的公司制造的造纸机械设备是世界上最先进的,已有十多个国家购买了他们的机械设备。他们曾经参观过她公司的机械制造厂,还考察过几个由这个公司提供机械设备的大型造纸厂。

与别的造纸机械设备比较,这个公司的价格也比较便宜。肖作仁终于下定决心,立刻组织了一个由专家和有关领导参加的谈判班子与玛尔丽谈判,双方经过讨价还价,终于达成了一个购买价值三百五十万美元的造纸机械设备的协议。肖作仁还决定,金昌文立即带人去省里报批项目,办理有关手续。如果要跑北京,就直接去北京,一定要以最快的速度将有关进口机械设备的手续和办理外汇的手续都拿回来。玛尔丽则答应,她回去之后,只等接到启运通知,便立即将机械设备运过来,并且是货到付款,质量不合格可以拒付款。这让肖作仁、金昌文他们都十分高兴。这些年,报纸上,内参上,常常刊登一些消息,说许多工厂企业向外国购买机械设备时上了当,不是把钱骗走了,就是价不符实,或是买了人家一堆没用的废铁。如今我们可以不预付一分钱,而是见货付款,并且送货上门。这样,主动权就完全掌握在我们手中了。肖作仁向李大铁详细地说了和那个名叫玛尔丽的副经理签协议的事:“我本来准备过春节以后,到省里去看望你时跟你说这个事的,怕电话里说不清楚,反而让你牵牵挂挂。”伍生久一旁说:“那个玛尔丽副经理把如何修建厂房的全套图纸都给了我们。过了春节,我们就按照图纸的规格动手建厂房,由金副县长亲自抓,我和小王做助手,争取早日竣工,早日投产。”伍生久一副胸有成竹的神态,“有了这个龙头企业,我们宁阳就活了。”金昌文一旁皱了皱眉头,对伍生久抢在自己前面说这么一摊子话有些不悦,心想你伍生久卖什么老资格!书记出去将近一年,刚刚回来,暂时还轮不着你工业局长向他汇报工作嘛。他见李大铁躺在病**一言不发,蜡黄的脸一直是板着的,猜想他是对用移民搬迁经费办工厂有看法,说:“购买机械设备的钱是从移民款中挤出来的,当然补偿给搬迁户的那一部分是千万不能截流的,那一部分截流了人家就搬不上山。除了搬迁补偿费、青苗补偿费,上面还有道路建设补偿费、水电建设补偿费、农田水利排灌补偿费、田土补偿费等等,从这里面紧紧手,厂子就办成了。我这个兼管工业的副县长知道这钱的分量,所以我决定亲自抓这个厂子。把造纸厂抓好了,效益有了,缓解了我们县的沉重压力,反过来又可以支援库区建设。这样我们宁阳的这盘棋就好动了。李书记,你去省城大半年,肖县长说他连个安稳觉都没睡过哩。”李大铁似乎并没有认真听金昌文说话,问肖作仁:“老肖,你请专家论证过没有?”“昌文写了可行性报告,请地区和省里的有关专家论证过。我不放心,又把几位专家请到宁阳来开了座谈会。昌文这半个多月马不停蹄地又连着跑省里跑北京,将进口机械设备的手续也办好了。”李大铁就不做声了,许久,他问:“小章在家么?我现在最需要听的是有关库区移民的情况,这是我们宁阳县压倒一切的大事,工作中心的中心。别的移民县都是几个县级领导抓移民,我一直担心我们县领导力量不够,在这上面别出了问题。”肖作仁说:“章副书记昨天到岩码头区去了,这次省里拨了点款子下来,他可能是想了解一下款子的发放情况。”肖作仁接着说,“就目前已经搬迁上山的移民户来看,情绪还是比较稳定的。上个星期我们又开了个会。年关到了,我要几个副书记、副县长都到下面去走走。章副书记这个人干劲足,热情也高,只是工作方法上还欠点火候。农村的移民搬迁进展快,城里进展缓慢,他自己的岳父就是一户钉子户,死活不肯搬迁。目前娘娘巷、总爷巷两个巷子除了搬迁一家国营商店、两个豆腐店和娘娘巷居委会,居民没有几户行动。他们的眼睛都盯着那个王跛子,王跛子不动,他们也就不肯动。”金昌文一旁说:“这些人都是老宁阳,一个个都是六七十岁的老人,他们说不修条怀宁街他们就不搬迁。我们拿他们怎么办?豆腐掉在灰里头,吹不得,拍不得。依我看,修就修嘛,羊毛出在羊身上,二十个亿还拿不出那点钱修条街,老章却坚持说不能修。

我只担心城里的搬迁工作会拖整个移民搬迁工作的后腿。”金昌文说话的时候,李大铁慢慢将眼睛闭上了。

肖作仁见状忙说:“我们走吧,让李书记休息一下。”就交待医院院长,“你们要成立一个特护小组,如果医院没药,就派人到省里进点药来。要想尽一切办法把李书记的病治好,不能有半点差错。”肖作仁他们走后,李大铁就要爱人给岩码头区挂电话,问一下章时弘是不是在那里。女人湿着眼睛说:“我在省医院就阻拦你,不让你回来。我知道你一回来就要过问县里的事。老李呀,你的病到了这种地步,你还挂着这挂着那做什么。你不为你自己着想,也要替我想想啊。”女人这样说着,眼泪就籁籁地掉了下来。

李大铁说:“我只想听听有关移民搬迁的情况,其他的事情我就不过问了。全县十多万农民要搬上山去,这个工作不好做,我一直担着心。设身处地想一想,农民兄弟不容易啊。”女人没有办法,只有给岩码头区挂电话。章时弘果然在那里,听说李书记回来了,想了解一下全县的移民搬迁情况,连忙说:“我这就回来。”章时弘是晚上九点多钟赶到医院的。一同来看望李大铁书记的,还有岩码头区的抛书记和区里其他几个领导,他们有大半年没有看见李书记了,握着李书记的手就不放。李书记不是宁阳人,他的老家在辰阳农村。他是六十年代农学院毕业的大学生,分在宁阳县农业局做技术员,在农村的田边地头奔走了二十年,对宁阳县农业生产的发展作出过很大的贡献。他做副县长,做县长,县人民代表大会都是全票通过的。八年前他做县委书记,那时国家刚开始动工在宁阳县境内的青龙峡修建大型水电站,解决周边几个省电力紧张的问题。全县二十万人要搬迁,县里的压力特别大。

那几年,李大铁带着章时弘,基本上没有在办公室办过公。搬迁户的家中,寸草不生的山头,推土机轰鸣的工地,都是他的办公室。背一个水壶,口袋里装两包方便面,饿了,就着凉水把方便面咽下充饥。渴了,就在路旁边捧两捧泉水解渴。他的病其实三年前就发现了,他一直不肯去治疗,直到今年三月在岩码头区召开群众大会昏倒在讲台上时,才送往县人民医院检查,检查结果是肝硬化。

李大铁抓着这些基层领导的手时,他的眼里就透出一丝光亮,蜡黄的脸上泛起一丝笑容:“我人在医院里,心却和你们在一起哟。”抛书记笑说:“你去住医院,我们的工作一点也没敢懒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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