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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折纸为证（第1页）

第西章折纸为证

聋哑少年阿箨的指尖似淬毒利锥，悬停于沈微拳上那枚断喉骨片。

仵作房内冰棺森然，沈微掌中白骨骷髅灯幽幽映出她眉目如刀——昨夜矿坑尸骨星图、方同暴毙时脖颈霜印、吸尸血灰雀玉簪……万千线索如游丝汇聚于一点。

“你认得它，”沈微将骨片按入少年掌心，“骨缝里还凝着方同喉间的冻脂。”

第一节：铁证寒瞳

仵作房的寒气仿佛凝成了实质的霜，粘稠地附着在石板地面、墙壁、简陋的木架甚至天花垂落的鱼油灯罩上。空气里除了挥之不去的陈尸腐味和防腐草药的辛涩，如今又多了一股若有似无的焦糊甜腥——来自沈微那件沾染了矿坑石室污秽、被粗暴丢弃在角落水桶里浸泡的仵作服。

孤灯如豆。昏黄的光线艰难地撕破冰室般的浓重黑暗，摇曳着，将沈微和墙角少年投射到墙壁上的影子拉扯得怪诞扭曲。

阿箨瘦小的身体几乎缩成一团，紧靠着冰冷的墙角。那顶遮住大半张脸的破旧软帽早己摘下，露出底下异常苍白的脸孔。他的五官有着少年人尚未完全长开的清秀轮廓，但那双眼睛——那双本应清澈的、带着少年意气的眼睛——此刻却空洞得像两口深不见底的枯井。没有愤怒，没有恐惧，甚至连被撞破秘密应有的慌乱也无。只有一片沉甸甸的、死水般的、隔绝了所有生气的沉寂。仿佛方才牢房里那惊心动魄的一幕幕，都只是窗外飘过的一缕无关紧要的寒风。

沈微就站在他对面。两人之间不过几步的距离，却隔着一道无形的、仿佛永难跨越的深渊。她手里捏着那枚从方同齿缝里抠出来的、带着诡异体温般阴冷的白色小骨片——那被抽象到极致的断喉刻痕图案在灯光下泛着的光泽。方同喉间死前瞬间被冻结的、脂肪凝固后特有的那种微腻滑粘感，还顽固地黏附在骨片光滑的背面。

另一只手则握着一块灰白、拳头大小的物体——那竟是一个用某种生物颅骨打磨而成的灯盏！颅骨顶部被斜斜切开，内里镂空，塞着一团浸泡过油脂、燃烧时发出幽幽青白色光芒的棉芯。这阴森器物的顶部开着小孔，穿有银链，便于提携。正是她从前世带回来、自制的夜光骷髅头灯！

此刻，这骷髅灯被沈微提在手中，青白幽冷、跳跃不稳的光线，如同一只来自冥府的恶毒眼睛，精准地打在阿箨脸上，尤其聚焦在他那双深潭般、仿佛吸收了所有光线的眼睛上。

“你认得它。”沈微的声音像冰面上凿出的孔洞，每个字都冒着森森的寒气。她的目光如同淬炼过千百遍的探针，死死钉在阿箨的脸上，不容任何闪避。不是疑问，是冰冷的陈述。

她将那枚还带着死亡冰冷气息的骨片，用两根指头捏住边缘——那里还残留着细小的、属于方同牙齿啃咬的细微划痕，沾着深褐色的血沫碎屑——然后，以一种不容拒绝、近乎残忍的精确，精准地将骨片那刻着断裂喉咙图案的那一面，用力按在了阿箨被迫摊开、苍白而骨节分明的手掌中央！

骨片边缘的冰冷锐利瞬间刺痛了少年掌心柔软的皮肤。那刻痕图案如同活过来的咒印，死死烙印在他惨白的掌心纹路里。

“方同死的时候，牙齿咬住了这东西，”沈微的声音近在咫尺，带着一种近乎耳语的穿透力，首刺入阿箨沉静的深渊，“就在喉骨被掐断，气管塌陷的瞬息。喉结以下皮肤被瞬间寒霜冻硬的油脂糊住……现在，它还腻在上面。”

她甚至微微倾身，骷髅灯那幽冥鬼火般的惨白光晕在阿箨脸上晃动。“你的簪子钉穿了那只啄尸的灰雀。那上面的图案，”她的眼神如同两把冰冷的解剖刀，一层层剥开眼前少年表象上的沉静外壳，“和这断喉骨片上的，如出一辙。”

“方同死了，灭口。”

“你送了最后的饭。”

“骨片在他尸身下。”

“你的簪子上有同样凶符。”

沈微一字一顿，逻辑链条如同冰冷的铁箍，一环紧扣一环，步步紧逼。她不再说话，只是用那双仿佛能洞穿幽冥的眼睛，牢牢锁住阿箨那同样漆黑的眼睛深处最细微的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