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一章地脉寻踪
黑暗,粘稠,冰冷,沉重。
如同沉溺在万载玄冰融化后的、混杂了无尽岁月尘埃与死亡气息的、凝固的泥浆之中。每一次意念的“推动”,每一次沿着那道微弱到几乎随时会断绝的、清凉银白“灵机”轨迹的“滑行”,都如同在背负着山岳,用最钝的刀子,在最为坚硬的钻石上缓慢地、一寸寸地切割、挪移。
痛苦,己不足以形容。
是灵魂被置于磨盘下反复碾磨的钝痛,是“存在”被周围无所不在的、冰冷死寂的“流放之地”大地法则不断侵蚀、同化所带来的、发自本源的、近乎绝望的虚弱与消融感。若非手中那枚“乙七敕令”在彻底耗尽最后一点神力、化为普通信物前,以其最后的光芒为他锚定了“存在”,并在这“月华地脉潜行”的起始阶段提供了最初的庇护与指引;若非丹田内那轮“微型明月”(月魄心核)在吸收了“锚定空间”内最后一丝古老月神神力后,勉强维持住了不灭的微光,持续释放着稀薄的、却无比纯净的月华之力,滋养、修复着他残破的灵魂与“道体”雏形;若非心底那名为“复仇”的冰冷火焰,如同最坚韧的冰晶,死死冻结、守护着最后一点清明与意志,抵御着那不断涌来的、令人沉沦的黑暗与死寂……
陈凡怀疑,自己是否早己在这无边的黑暗、沉重与孤寂中,彻底迷失、消散,化为这“流放之地”大地深处,一缕微不足道的、新增的死亡气息。
但,他撑下来了。
不知过了多久。在这大地深处,没有日月,没有星辰,甚至没有“时间”流动的确切感知。只有那永恒的黑暗、冰冷、沉重,与沿着那道断断续续、时有时无的银白“灵机”轨迹,永无止境般的、缓慢到令人发狂的“潜行”。
起初,他几乎无法分心去做任何事,只能将全部的心神,用于维持“潜行”的状态,抵抗外界的侵蚀,以及感知、锁定前方那微弱到极致的灵机轨迹,不让自己在这绝对的黑暗中彻底迷失方向。
渐渐地,随着“潜行”的持续,随着对“月华地脉潜行”这粗浅法诀的熟悉,随着自身灵魂在“月魄心核”滋养下的缓慢恢复与适应,他开始能够分出极其微弱的一丝心神,去尝试做更多的事。
他尝试着,将感知如同最细微的触须,小心翼翼地探出“潜行”轨迹的范围,去“触摸”、去“感应”周围这片“流放之地”大地深处的真实面貌。
结果,令人心悸。
这并非寻常意义上的“土壤”或“岩层”。而是一种灰黑色、粘稠、仿佛凝固了无尽死亡、怨念、破碎法则、以及“终焉”侵蚀气息的、介乎于固态与液态、物质与能量之间的、难以名状的“存在”。它沉重、冰冷、死寂,却又仿佛拥有一种诡异的、缓慢的、如同腐败血肉般的“蠕动”与“呼吸”。陈凡的感知触须稍一触及,便传来一阵剧烈的、如同被强酸腐蚀、又仿佛要被同化、吞噬的刺痛与寒意,吓得他连忙收回,心有余悸。
这里,是“流放之地”法则最为凝聚、最为“本质”的区域之一。是无数年来,被流放、囚禁、陨落于此的生灵、星辰、乃至世界,其最后的残骸、怨念、道韵,与“终焉”之力相互侵蚀、纠缠、沉淀、融合后,形成的、足以让任何生灵(除了那些早己被彻底同化的诡异存在)望而却步的、真正的“死亡绝地”。
而他此刻所依仗的、赖以“潜行”的,不过是当年月神宫“周天月华大阵”布设时,以无上神通与海量资源,于这绝地深处强行开辟、灌注、维持的、用以沟通各处阵眼、流转月华神力的“灵脉网络”的、最为边缘、破损最为严重、几乎被“终焉”之力侵蚀殆尽的、最后一点点残存的“痕迹”罢了。
这条“灵脉痕迹”,如同在浓硫酸中勉强维持着一丝清水的、即将彻底断裂的脆弱丝线。陈凡沿着它前行,就如同在万丈深渊的钢丝上行走,且这根钢丝本身还在不断腐朽、崩解。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随着“潜行”的深入,这条“灵脉痕迹”正变得越来越微弱、越来越不稳定,其“清凉、纯净”的月华灵机,也正被周围那无孔不入的灰黑色、充满死亡与“终焉”气息的“大地”缓慢而坚定地侵蚀、污染、同化。他前行的速度,也因此变得更加缓慢、艰难。
“必须……尽快……找到下一个……相对稳定的‘节点’或‘残存空间’……”陈凡心中焦急。他能感觉到,自己这“潜行”的状态,全靠消耗自身灵魂力与“月魄心核”的微光维持,无法持久。一旦灵魂力耗尽,或者“灵脉痕迹”彻底断绝,他将被迫“显形”于这恐怖的、充满“终焉”侵蚀的大地深处,后果不堪设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