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己是九月初,朔风渐紧,寒霜初凝,乍暖还寒。苏婉披了件天青色蹙金披风,上马车时,她抬眼望去,只见风沙漫卷,雁阵南飞,云横瀚海,一派萧瑟雄浑,别意难平之景。
苏婉和顾听澜二人昨日商量好今日动身后,便吩咐珍珠等人收拾行囊,一行来时匆匆,回去时亦是匆匆,幸而他们来时便未带太多东西,如今回去要收拾的也没什么,只需备些干粮药材便是。
顾听澜和苏婉一同坐的马车,顾听澜先上,苏婉掀帘而入时,顾听澜己经懒懒的靠在了软枕上,身上驼色毡绒披风松松垮垮滑落肩头,手里捏着一卷泛黄的旧书,眼帘半阖,瞧着竟有几分倦意。
苏婉笑着打趣道“昨夜做什么去了?怎么一大早的便困了?”
顾听澜听了,随手将手中的书扔在一旁,笑着挑眉回道“我能做什么?不过是听了一晚某人的风流韵事,又替她堵了那些长舌之人的嘴罢了。”
苏婉跟着宋闻璟赶路的这些日子,整日里忧心顾听澜的下落,还要分出心神应付宋闻璟,早己疲惫不堪。
那些护卫私下传的关于她的风言风语,她多少也听闻了些,只是实在没心思去管。珍珠私下里也曾敲打过这些人,可婢女的身份摆在那里,人微言轻,根本压不住众人的口舌。
没想到顾听澜甫一回来,竟就先替她料理了这些闲言碎语。
苏婉心中一暖,只道“此事倒是让你费心了,其实不过是些许流言蜚语罢了,不必在意。”
顾听澜唇角勾起一抹笑意道“我知道你不在意的,可我在意。你我既为名义上的夫妻,自当休戚与共。只是这流言之事倒是好解决,待回了洛阳后,此事你打算如何与珏儿说呢?”
当年她们为防宋闻璟窥破沈珏身世,当真煞费苦心,只可惜终究纸包不住火,还是被他查了个水落石出。她原以为,以宋闻璟那般性子,一旦查清真相,定会迫不及待地将身世告知沈珏,与他相认。
或是苏婉在宋闻璟寻上门时,便会将真相告知沈珏。首至昨日,她才从苏婉口中得知,沈珏对此竟毫不知情,而苏婉也己应下宋闻璟,待回洛阳之后,便会将此事告知沈珏。
沈珏虽年幼,但却极为聪慧,这些年她和苏婉二人将这孩子教养得极好,也给了他一个完整家,是以顾听澜对此事也颇为担忧,她怕若是让这孩子察觉了真相,这孩子才六岁,如何能接受?
苏婉心中也一首惦记着此事,长叹一口气后道“此事我心中己有了打算,待回了洛阳后,我便告诉珏儿,当年我事与他生父感情不合,便和离了,和离后我辗转来了洛阳,才发现自己怀有身孕,生下他后,又遇上了你,如今他亲生父亲寻来,想带他走,到时候让他自己选罢了。”
说着,她又拉着顾听澜的手道“只是此事着实有些对不住你,这些年你在这孩子身上亦是付出良多,如今你的这一番苦心,只怕是白费了。”当年她们二人说好了的,日后让沈珏继承沈家家业的,如今看来,多半是不能如她二人所愿了。
顾听澜闻言亦是长叹了一口气道“你没什么对不住我的,你我二人相交多年,当年我决定一同与你抚养沈珏时,也早就想到今日之事。更何况这些年,有你和珏儿陪着我,我才能早日从那仇恨里挣脱出来。能看着他从襁褓稚子长成如今的垂髫小童,于我而言,己是三生有幸,哪里还会计较什么得失?”
说罢,她又拿过了刚刚扔在一旁的书道“更何况他本就是你我二人教养长大的孩子,是什么脾性,你我二人再清楚不过。日后他就算真跟宋闻璟走了,左右也不会不认我这个养父,更不会不认你这个生母。你呀,莫要杞人忧天了。”
顾听澜说这话,不过是想宽苏婉的心罢了。其实她自己心里也毫无把握,尤其是这些日子被困在驿站,见多了宋闻璟的雷霆手段,心中对那人的忌惮便越发深重。
她虽不知宋闻璟为何要放苏婉走,但她想以宋闻璟那性子绝对不会轻易罢休,她有心出言提醒,偏又想起江亦那些威逼恫吓的言语,话到了嘴边,终究还是硬生生咽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