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他若将此铁证呈于陛下,镇国公所犯乃是抄家灭族的滔天大罪,届时谢家一朝倾覆,陛下只怕会更加忌惮宋家,断断容不下他们了。
是以他便想着暂且将谢家的罪证留在手中。至于陛下,他既容不下他们宋家,那便也不能怪他心狠了。他不是数月前就传出身中剧毒了吗?既己染此沉疴,那就好好养着吧,莫要再为国事操劳。
他早己传信京都,与琅琊王氏缔结盟约,决意要将大皇子推上那个位置。大皇子是个聪慧的,更是他自幼看着长大的,比起他那寡恩多疑的父皇,晚年昏聩多疑的皇爷爷来,这个孩子,是个重情重义的。
而且皇后是个聪明人,琅琊王氏一族亦是簪缨世族,满门皆是饱学鸿儒,朝堂之上,文臣清流半出其门,笔下文章可安邦,胸中韬略能定国。
这般文脉深厚的门第,最是看重名节气骨,这样的家族教出的皇后,虽是女子,却也不容小觑,皇上称病罢朝多日,皇后连着数月未曾得见天颜,甚至宫中流言蜚语诸多。
京中前些日子传来的消息,皇上刚中毒的消息传出时,便急着抬举娴妃,后宫诸嫔一概不见,唯独召她入殿。
娴妃起初尚算低调,能装得一副贤良淑德的模样,可惜不过月余光景,便仗着能时时觐见圣驾,又因皇上明面上似有属意三皇子继承大统之意,日渐骄纵张扬,甚至如今连皇后都不放在眼里。
他暗自揣测,皇帝定是私下里给了娴妃母子足以傍身的凭恃,想来不是暗中豢养的私兵,便是能调动京畿兵马的信物,否则娴妃断断不敢如此有恃无恐。
后宫一众妃嫔见风使舵,早己开始争相攀附娴妃,暗中向三皇子一派示好,一时之间,六宫之中人心浮动,暗流汹涌。
但皇后却依旧能安之若素,将六宫诸事打理得井井有条,更能不动声色地借王氏门生之手,传递朝堂动向,为大皇子暗中铺路,这样的女子教养出来的大皇子,只怕绝非池中之物。
朝堂之上亦是如此。一众趋炎附势之徒见皇上属意三皇子,又有娴妃在后宫造势,便纷纷倒戈。
尤其是在皇帝将顾行舟从流放之地调回京中后,封了他个通议大夫之职,虽不过是个西品小官,且手中并无什么实权,可他毕竟是三皇子的外家亲眷。
听说如今每日顾府门前车水马龙,想要送礼攀附者络绎不绝。倒是那顾行舟,被流放多年,如今早己变了性情,在此时反倒是闭门谢客起来了,礼不收,客也不见,倒是让人摸不着头脑。
反观大皇子那边,门庭冷落鞍马稀,便是逢年过节,也鲜有人登门问安,两厢对比之下,愈发显得世态炎凉。
不过大皇子倒也是一副宠辱宠辱不惊的模样,皇帝未让他插手朝堂之事,他便安心读书,教他的几位师傅,皆是饱学鸿儒。
有一位师傅,从前亦曾教过宋闻璟,宋闻璟对这位恩师素来敬重。这位恩师绝非趋炎附势之辈,实乃怀瑾握瑜的饱学之士,平生淡泊功名利禄。
在朝中暗流涌动的境况下,他的这位恩师传了一封信给他,信中对大皇子赞誉有加,还附了一篇大皇子亲笔所书的治国之策。
宋闻璟细读之下,亦是觉得字字珠玑、切中时弊,字里行间非但不见半分皇子的骄奢之气,反倒处处彰显着体恤黎民的仁心与洞彻时局的远见。
他想若是大皇子登基,定能明辨是非,恩威并施,成为一代明君。
至于谢家嘛,物尽其用,他会拿谢家的罪证与谢九仪谈一谈,若他愿意扶持大皇子登基,并且将他父亲处置了,那他可以考虑留下谢家,但若谢九仪不识趣,那便也怪不得他了。
“京城那边派人打点一番,如今娴妃风头正盛,让人护好她们,莫要让娴妃再对她们出手。”宋闻璟又对江亦吩咐道。
之前顾芷娴算计沈家的铺子,苏婉为了扳倒顾芷娴,便给了京兆尹的夫人传了信,想借皇后和那京兆尹夫人之手,将顾芷娴当年所做之事揭发了。
皇后知晓此事后,欲借由娴妃谋害皇嗣一案觐见圣上,孰料皇上避而不见,只传谕令将此事全权交由太后处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