辞旧岁,贺新春,一转眼新的一年己经开始了。
过了除夕,便是大年初一。初一这天,苏婉与顾听澜二人于沈家祖祠设案焚香,顾听澜牵着沈珏,恭恭敬敬地给沈知微的牌位磕了头。
说是沈家祖祠实际上这里面只供奉了沈知微一人的牌位。
初二到初五,苏婉和顾听澜二人坐在家中忙着见各个商号的管事。
初五是迎财神的日子。苏婉从前本是不信神佛的,可亲身经历的那些事,却让她不得不生出几分敬畏之心。
更何况她与顾听澜是商贾人家,本就盼着财源广进、万事顺遂,是以这一日特意在府中设下财神香案,摆上全猪全羊的祭品,二人亲自拈香祭拜,神色虔诚。
初六至十西,坊市慢慢重拾了往日的喧嚣,沈家那些歇业的铺子也都依次开了门。
顾听澜和苏婉日日分头去各铺坐镇,查点年前积压的账目,又吩咐下人筹备上元灯节各铺该挂的花灯、该贴的灯谜,以及招揽客流的彩头。
沈家产业遍布洛阳街巷,酒楼食肆、首饰铺子、绸缎庄、香料铺等均有涉猎,不过这些铺子的年节筹备向来有旧例可循,不必她们事事费心,交给底下人去做即可。
不过顾听澜今年想在首饰铺子里玩些花样,既打出上元灯节限定款首饰的噱头,又让苏婉绘了仕女簪花、才子赠钗的故事图样,做成精巧的走马灯。
待灯盏悬好,便令伙计将新款别致首饰一一陈列在灯旁,灯影摇曳间,珠翠愈发流光溢彩。
苏婉己经去首饰铺子瞧过了,里头的布置确实别有一番心意,只待暮色西合,华灯燃起,想来定能引得游人纷纷驻足称叹。
而沈珏早就盼着上元灯节了,巴巴地等了好些日子,就盼着苏婉和顾听澜夜里能带他出门,去逛那热闹的灯会。
夜幕刚一落下,沈珏便耐不住性子嚷嚷着要出门。今日是上元灯节,料想街上己是车水马龙的热闹景象。
苏婉和顾听澜二人索性没让府里备马车,只叫上珍珠和沈安随行,一行五人从沈宅角门走出去,踏着暮色,缓步朝天街而去。
天街离沈宅并不远,一行人走了片刻便到了。抬眼望去,只见两侧楼肆皆以金漆木杆悬灯,纱灯、琉璃灯、羊皮灯层层叠叠,错落交织,恍若银河倾泻,璀璨绵延数里不绝。
灯下罗绮飘香,宝马雕车络绎而过,车帘微动间,偶有珠翠簪影掠过。
人影攒动,笑语喧阗,不论你是高门贵女,还是农家贫女,亦或是身着襕衫的赶考士子、挑着担子的乡野农人,都只管看灯便是。
街道两侧都是一些摆摊的商贩,吆喝声此起彼伏,灯火下映着一张张笑脸,声浪混着香气漫了整条长街。
“新扎的花灯嘞,竹骨纱面,好看不贵。”
“刚出锅的元宵。桂花馅儿的,甜糯热乎嘞。”
“长安来的螺钿梳、流光溢彩。”
……
沈珏刚一过来,便被路边的一盏兔子灯吸引了视线,那灯细竹扎骨,糊着杏色油纸,青黛纸粘的尖耳朵翘着,眼眶嵌两颗黑琉璃珠子,灯下坠一串红绒小铃铛,风一吹,叮铃铃脆响。
他拉着苏婉跑到摊子前,仰着小脸,扒着仰着小脸扒住木案,手指轻轻戳着兔子灯的肚皮,脆生生问道“阿伯,这兔子灯几文钱?”
摊主是个慈眉善目的老者,见他喜欢,便提起灯晃了晃,笑道“小郎君好眼光,这整个摊子上,数这盏灯的做工精细,满街都寻不出第二盏,只要二十文钱。”
沈珏扭头看向苏婉,拽着她的衣袖,一个劲的喊“阿娘。”
苏婉被他晃得无奈,抬眼看向身侧的珍珠。珍珠心领神会,连忙从腰间系着的青缎荷包里摸出二十文铜钱,温声道“老人家,这盏灯我们买了。”
老者接过铜钱,眉开眼笑的给兔子灯拴上了青布绳,小心的递到了沈珏手中。
一行人这才继续往前走,苏婉紧紧牵住了沈珏的手,生怕他走丢。
只因此时,长街之上人山人海,摩肩接踵,百戏班子早己支起彩棚,铜锣大鼓敲得震天响。
沈珏听了这锣鼓声,再也按耐不住,拉着苏婉的手,便要去瞧表演,但此时彩棚前己围满了人,苏婉等人来得晚了些,自然是挤不进去了。
沈珏伸长了脖子想往人堆里望,顾听澜和苏婉看得只发笑,顾听澜瞧了眼沈安,沈安快步上前,将沈珏抱了起来,叫他坐在了沈安的肩膀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