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婉刚说完,便瞥见一盏赤金錾刻的九凤朝阳宫灯。凤凰羽翼舒展,翎羽银雕流光熠熠,鲛绡灯壁绘着红衣美人,烛火摇曳间,美人似要踏灯而出,煞是漂亮,
顾听澜顺着她的视线看了过去,亦瞧见了那盏灯,笑着道“可喜欢?”
苏婉喃喃道“喜欢。”顾听澜听她说喜欢,当即便让伙计将那盏灯取了下来,看了上面的灯谜,不过片刻便猜出了谜底。
那伙计解开谜底,果真如顾听澜所说,虽有些心疼,但还是将灯递给了顾听澜。
顾听澜拿了宫灯,当即便要递给苏婉,一旁的沈珏己是拍手欢呼道“阿爹好厉害。阿娘,我也要瞧瞧这盏灯。”
苏婉笑着接过宫灯,侧身将灯凑到沈珏面前,烛火映得母子二人眉眼俱暖。
沈珏凑得极近,鼻尖几乎要碰到鲛绡灯壁,瞧着烛火里似动非动的美人,忍不住道“阿娘,这盏灯太好看了,阿爹,你快瞧,这灯里的美人似要飞出来了一般。”
顾听澜闻言亦凑了过去,宋闻璟立在酒肆楼上的栏杆边,凭栏俯瞰,恰好撞见这一幕。
因着今日是上元灯节,是以苏婉出府时,特意打扮了一番,头发挽成了云朵髻,额间贴菱花钿,斜插一支錾银嵌宝松枝钗,身着银红缠枝纹夹袄,墨绿织金牡丹马面裙,外罩杏色狐毛边斗篷。
此时苏婉手中提着一盏宫灯,灯火摇曳间,只见美人言笑晏晏,身侧一个与她容貌酷似的孩童,正凑在宫灯旁,指着灯面上的美人图案,正叽叽喳喳说着什么。一旁身着郎君装扮的顾听澜,也含笑俯身凑了过去。
若不知情的人瞧了,只觉得当真是,羡煞旁人的一家人,夫妻恩爱和美,稚子活泼。
宋闻璟瞧着这一幕,妒火中烧,攥着栏杆的手骤然收紧,心头戾气翻涌。
心中却悔恨得紧,那日他就该一刀了结了顾听澜,即便对方只是个女子,此刻在他眼里,也碍眼得很。
他忙了了这么多日,原想着能在新年前赶来,陪他们好好过节,可惜要做的事实在太多,而且皇帝派来暗杀他的人一批又一批,他不敢轻举妄动,
只待京中诸事尘埃落定,他才马不停蹄地赶来洛阳,一路上几乎没合过眼。到了洛阳城,他本想立刻去沈宅见苏婉母子,可丁目传来消息,说二人不在府中,去了天街逛灯会。
宋闻璟便也寻了过来,只是上元夜天街人山人海,他寻了半晌,都未曾找到苏婉一行人。
没想到在此处又遇上了许清辞一行人。许清辞见他风尘仆仆,便邀他上楼喝杯茶歇歇脚。他也确实乏了,便应了下来。谁曾想,竟会在这酒肆楼上,撞见这般刺心的一幕。
这些日子宋闻璟明面上是,一首在忙着处理谢家勾结西突厥的案子,可实际上他却是在算计帝位,算计如何扶持大皇子登基,至于谢家一案乃是他与谢九仪设计的。
比起镇国公来,谢九仪倒是个识时务的,当时苏婉离了高昌城后,宋闻璟便将谢九仪请到了驿站之中。
将镇国公,也就是谢九仪的父亲与西突厥勾结的罪证,还有给皇帝下毒的罪证,包括镇国公意图杀了宋闻璟,将他的性命留在高昌城一事,尽数告知了谢九仪,
又坦言,皇帝此番中毒本就是将计就计,意在借着这场风波,把谢家、宋家、琅琊王氏这些当年扶持他登基的有功之臣,尽数连根拔起。
谢九仪当时听了宋闻璟的话,只觉得一派胡言,在他眼中,他的父亲向来是忠君爱国的肱股之臣,怎会做出通敌叛国、谋害君主的勾当?
可宋闻璟摊在桌上的那些铁证,却又让他不得不信。
他还记得那日高昌城岌岌可危,援军却迟迟不至。好不容易死守下城池后,援军才姗姗来迟。谁料收复之际,援军中竟窜出个龟兹大王子,卒了毒的箭首扑宋闻璟而去。
宋闻璟刚一中箭,他父亲手下的人便立刻冲上前,一刀斩了那龟兹大王子,这般急切灭口的模样,分明是心中有鬼。
还有宋闻璟身中剧毒时,父亲的心腹特意寻来提点他的那几句话,句句都在劝他莫要插手此事。
他并非愚钝之人,他只是不愿意相信自己那忠君爱国的父亲,竟会做出这等谋害忠臣之事。